037
比起過分炎熱的夏日和冷意刺骨的寒冬,爽朗秋天是更適合拍攝的季節。
停工數日的《望星樓》劇組在各方的協調之下,再度運轉起來。
因男主墜馬事故而忐忑的劇組演員們在酒店無所事事了一週多,終於回到正常工作中。
復工首日,季聽秋的戲排得稍晚,十點到片場,化好妝,蔣浩風風火火從外進來。
他穿著戲裡的衣服,內襯是白色,外面一層暫時未著,正拿著手機瀏覽網上的訊息。
化妝師等人不在棚裡,蔣浩到他身邊,道:“男主角來了,你猜是誰?”
原先的男主受傷需要調養一個月,劇組等不起,只能換人。
原先拍好的戲份,有男主鏡頭的也都要重來。
這幾天組裡眾人一直在傳男主人選,只不過都是捕風捉影。
季聽秋好奇心不重:“人來了?”
“對,等會就過來!”
“來就來,你這麼急幹甚麼。”
蔣浩額頭上沁出薄汗,左右看看,忍不住說:“是段靖言!”
季聽秋一頓,默了默,隨後鎮定道:“哦。”
“哦?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
蔣浩壓低聲音:“他和路小姐不對付你不知道?”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是個人都知道你和路小姐交好,段靖言跟她有過節,這接下去的日子,他不得找你麻煩?”
雖說路和季聽秋之間所謂“金主”和“小狼狗”的誤會已經澄清,但“姐弟情”還是在的。
剛進劇組時對他不以為意的人後來變了態度,還不是都看在路夫妻和他有私交的份上,不敢得罪。
季聽秋沒有驚慌神色,只笑了笑:“找就找吧,我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就是了。
難不成要因為不相干的人影響自己?
你想太多了。”
蔣浩一噎,偏偏沒得反駁。
他是小公司的經紀人,和同行相比,水平暫且不提,光是見過的世面和眼界就多有不如。
倒是季聽秋,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越來越沉得住起氣,反而襯得他毛躁。
也是,段靖言再紅,還能生吞了季聽秋?
蔣浩自知失態,咳了聲。
季聽秋又拿起手機繼續看,他瞥了眼,是微博介面。
“又在看甚麼?
別去看那些黑粉的言論,影響心情!”
季聽秋沒回他。
半晌來人,溝通午飯的事,蔣浩站起身:“我來我來。”
讓季聽秋坐,接過遞來的表格,一一勾選季聽秋吃的和不喜歡吃的食材。
季聽秋兀自對著手機出神。
《玲瓏橋》選角爭議不小……也不知她有沒有受影響。
正想著,蔣浩和工作人員聊完,坐回他身邊,“不得不說,劇組的伙食是真的不錯……”
季聽秋道:“喜歡你就多吃點。”
“那不行,我這肚子再吃就收不住了。”
“……”
沒聊兩句,棚口簾子被掀起,進來幾人。
季聽秋和蔣浩看過去,頓了一頓。
眼皮半闔的段靖言徑自走到季聽秋背後正對的位置坐下,一同進來的還有助理、化妝師等人。
段靖言坐下就靠著椅背閉上眼,一句話都沒和早就在棚裡的季聽秋說。
他的助理倒是頷首笑了笑,算是衝蔣浩打招呼。
蔣浩只得扯起嘴角同樣回以一笑。
中間彷彿無形隔開一道,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段靖言的妝化了半個多小時,化妝師走後,助理出去替他去拿東西。
蔣浩有電話,起身要去接,瞥及段靖言的背影,步子猶豫起來。
季聽秋像是知道他所想,淡笑:“順便幫我帶點喝的回來。”
“咖啡?”
“嗯,美式,不要加糖。”
咖啡去水腫,身為藝人更要嚴格控糖。
蔣浩道好,這才出去。
剩下的兩人繼續浸在悶煞人的氣氛中。
冷不丁的,閉著眼的段靖言忽然開口:“季老師對自己飲食要求這麼嚴格,光看體型還真看不出來。”
這是在嘲諷他身材不好。
但並沒有,季聽秋瘦得勻稱,身上根本沒一塊多餘的肉。
他們倆長得像,有相似點,卻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鏡子照出兩張臉,季聽秋是雅緻的俊,段靖言是凌厲的美。
扮古裝尤其好看,往那一站,一個賽一個的頎長高挑,風流倜儻。
季聽秋不動怒,笑答:“段老師話這麼多,光看做派也看不出來。”
段靖言倏地睜眼,盯著鏡子,像在看自己又像在看鏡子裡照出的他的背影,半晌,冷笑著輕哼:“牙尖嘴利,和路一個樣。”
季聽秋聞言笑意盡斂,溫潤的臉上少見地有冷意閃過,稍縱即逝,隨後又勾起唇:“多謝誇獎。
能和姐一樣,我榮幸之至。”
……
路帶資進組即將出演《玲瓏橋》女主一角的訊息,沸沸揚揚傳了三天。
還在考慮中的路連續幾天重溫原文,這晚將睡前,忽地一翻身,面向霍觀起。
“……”
“……”
已經闔眼的霍觀起被她直勾勾盯著,緩緩掀開眼皮,“想說甚麼?”
中間隔著皺起的棉被,路道:“我想了想,我還是不演了。”
他的眼神清明瞭些,“不演了?”
“嗯。
雖然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
“怕演不好?”
“不是。
要演的好也能演好,只是……”路糾結著說,“還是保留一些美感吧。”
美感?
霍觀起淡淡睨著她的臉。
於他而言,這張臉就是最美的。
但他只是說:“你決定就好。”
路其實還有其他考量:“趙導演和他的團隊準備三年,這是很多人的心血,我不想辜負。”
她說,“我沒有那麼喜歡演戲,我覺得,這樣不太尊重。”
霍觀起手搭上她的腰,似應非應地嗯了聲。
路有好多話想說,可能是晚上看原文生出的感慨,莫名有點興奮,睡不著覺。
只是說著說著,發現面對面躺著的人眼睛重新閉上,分明沒在聽。
“……霍觀起,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在聽。”
“你都快睡著了。”
“沒有。”
霍觀起輕輕抒氣,手忽地收攏。
路一下被摟到他面前。
“你……”
“我本來以為,你更想好好休息。
看來是我錯了。”
他睜開眼,眉頭輕挑,“既然精力這麼旺盛……”
路一愣,明白他的意思,臉一熱。
他已然覆上來。
“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這難道不是正經事?”
餘下話音便都被衣物悉索聲代替。
……
被霍觀起折騰了一晚,隔天路起來,恨恨在身旁空無一人的枕頭上重重錘了兩下。
洗漱過後,她思索著要找個時間和趙致樺溝通,將電影推了。
路君馳的電話忽然打進來。
“你在哪?”
“我在家啊。”
路奇怪,“怎麼了?”
“姑姑在找你,一直打你電話打不通,找到我這來了!”
一聽和路華凝有關,路語氣淡了三分:“哦,我懶得接。
她有事嗎?”
“我哪知道,她著急的很,你趕緊回個電話過去。”
路嘴上說好,實則敷衍,掛了電話該幹嘛幹嘛,轉頭就拋到腦後。
路華凝找她有事?
能有甚麼事。
不想,傍晚時分,人竟找上門了。
路以為是霍觀起提前回來,心下還奇怪,好好的怎麼按門鈴。
透過貓眼一看,圍著絲巾的路華凝穿一身淡紫色套裝,站在她家門口。
不想開門,路華凝卻跟吃了秤砣似得,鐵了心一直按,大有不見人不罷休的意思。
路聽得煩,開門質問:“幹甚麼?”
路華凝盯著她的臉,先是皺眉,到嘴邊的話壓回去,沉沉道:“換衣服,跟我走!”
“去哪?”
“別問那麼多,快點跟我走。”
路甩開她的手,“你有病吧?”
路華凝臉沉了沉,少見地沒有發脾氣。
“你走錯地方了。”
路說著就要關門。
路華凝伸手卡住,焦急道:“跟我去醫院!”
沒頭沒腦的一句教路皺起了眉:“我幹嘛跟你去醫院?”
視線瞥過她卡在門縫裡發紅的手,抿了抿唇。
“去醫院做個檢查,我已經約好醫生了,你換衣服,馬上跟我去,我就在這等你!”
“好好的做甚麼檢查?”
路等了幾秒,沒等到回覆,擠出的耐心殆盡:“不說算了,我關門了,別在這煩我。”
路華凝急了:“你一定要去!”
“我幹嘛一定要去?”
“隋杏都去了!”
她道,“隋杏特意飛回港城,去醫院做檢查,你……”
路真覺得她病的不輕:“隋杏去醫院檢查我就要去?
那她要是去死你是不是也要我去死?”
趁空又要把門關上。
路華凝又急又氣,忍不住嚷道:“是遺傳病!隋家家族遺傳,隋杏飛回去檢查就是因為這個!”
路一頓,“你說甚麼?”
路華凝不得不告訴她:“隋家有個長輩生病入院,查出來跟遺傳有關!他們家的女性和有血緣關係的女性親屬都去做檢查了!”
在路認知裡,隋少麟已經和陌生人沒兩樣。
突然之間被血緣這種東西聯絡起來,還是逃不開的緊密關聯,只覺得諷刺又好笑。
“他打電話告訴我,我提前兩天就飛回來了,算他有良心……”路華凝咬牙,“你現在馬上跟我走,我找了望京最好的醫生,早做篩查早安心!”
這大概是她的母親第一次關心她。
路站了片刻,終究還是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你說甚麼?
怎麼能不用……”
路不想跟她糾纏,“我自己的事自己會安排,用不著你插手。”
去做檢查,她自己會安排。
“你走吧,我懶得招待。”
“你……”
爭執間,一輛車停下。
下班到家的霍觀起從車上下來,目睹這一幕,大步近前,“。”
看了看拽著她手的路華凝,眉頭微蹙,“怎麼了?”
路剛想說沒事,讓他趕緊幫忙把路華凝弄走。
誰知路華凝筆她更快,一扭臉就從霍觀起身上下手:“她爸爸家族裡有人檢查出遺傳病,我讓她去醫院做個篩查,她非不肯!”
霍觀起臉登時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