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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2021-11-28 作者:雲拿月

024

霍氏在網上弄出好大的動靜,當然不可能人人開心。

隋杏接到安漪芳的電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怎麼回事!”

“這樣的訊息為甚麼不立刻澄清反而讓輿論發酵成這樣?

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對你的形象會有多大影響?”

隋杏沒甚麼底氣:“是工作人員反應不及時……”

“他們都是我帶出來的人,辦事能力我還不知道?”

安漪芳駁斥得不留情面,“她們還不是都聽你的!”

“我只是……”

“只是甚麼?

你拎清楚一點!你現在事業剛剛起步,路是甚麼人,值得你較這種勁!這點眼光和氣量都沒有,談甚麼以後!”

隋杏啞口無言,半晌弱弱道:“我知道了,媽,你別生氣。”

安漪芳早就給她規劃好了路線,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

她很少忤逆強勢的安漪芳,這次和霍觀起被拍到,被誤會,第一時間就可以澄清,是她攔下了工作人員。

路這個“姐姐”的存在,她早就知道,暗中一直多有關注。

回國前看的訊息,得知路多次試圖和這位霍總扯上關係,被拍正巧,她本來想借機膈應一下路,晚些再澄清也來得及,誰想到……

那些讓工作室發出去混在粉絲中推波助瀾的言論,結果竟成了打自己臉的巴掌!

安漪芳在電話裡斥責有加,隋杏不敢說話,臉色晦暗。

……

正在電視臺休息室的季聽秋剛化完妝,沸沸揚揚的訊息就刷遍了首頁。

……路要結婚了。

他怔愣地將前後經過看了一遍一遍,喉嚨發堵。

猶豫許久,掏出手機給她發訊息:“你要結婚了嗎?”

發完堪堪反應過來,她此刻肯定被各種資訊淹沒,怎麼可能理會他。

失落和更復雜更說不清的情緒一齊襲向心頭,恍然間,她竟回了:

“對啊。”

“怎麼,你也要祝福我?”

“不用這麼麻煩,喜歡甚麼優惠說一聲,這還不好安排。”

後兩句帶點玩笑口吻,她甚少這樣和他說話,看來心情是真的極好。

而她的回答敞亮又直接,沒有半點遮掩……雖然也遮掩不了……那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季聽秋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從沒對他有過一點不一樣的心思。

怔怔地,他忍不住問:“你開心嗎。”

路全無察覺,道:“開心啊。

幹嘛不開心。

你是說網上的事?

那些影響不到我。”

季聽秋對著手機陷入呆怔之中,自己都不知道在想甚麼。

久到時間每一秒都被拆分成十倍那麼長,他在這份冗長中一步一步晃晃悠悠走到頭。

視線定格在“開心啊”三個字上。

反覆咀嚼了好多遍,終於艱難地嚥下。

她說她是開心的。

灼氣從喉間長長撥出,季聽秋一字一字,打下祝福:

“新婚快樂,姐。”

……

路回國當天,霍觀起特意去接她。

很快一張他為她開車門的照片就被傳上網,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網友紛紛誇讚,“俊男美女”、“郎才女貌”、“超級般配”……溢美之詞不斷,態度好得像花錢僱的水軍。

唐紜的助理來接,自己走了。

路在回去的車上刷到照片,直說:“記者你請的吧?”

霍觀起淡淡撇唇,“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才太做作了。”

“……”

半個下午,霍觀起一直待在家,路在客廳挑選婚禮請柬樣式,時不時和唐紜連個線。

他便好像格外不忙,一會從書房出來喝水,一會從書房出來拿水果,再不然就是嫌鞋子不舒服出來換。

不知第幾次經過客廳,霍觀起終於站定,“明天晚上去louis如何?”

忙於選擇的路嗯了聲,“louis?

幹嘛的?”

“餐廳。”

“新開的?”

“對。”

“好啊。”

路奇怪,“你站那幹嘛?”

見他端著杯子,指了指櫃檯,“喝水?

去啊。”

“……”

第三次端著杯子出來接水的霍觀起陷入沉默。

不是都說小別勝新婚……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霍觀起終於好好“勝新婚”了一把。

隔天,路睡醒,他如以往一樣已經身在公司。

以為他會看著點讓高行來接,到了傍晚,遲遲沒有動靜,過後他才打電話來:“今晚我有事回不來,我讓高行送你去餐廳?”

路一聽沒了興致,“甚麼事啊,很要緊?”

他稍作沉默,道:“我爸和趙苑晴吵架,兩個人動手了,我安排醫生過去看看。”

路皺眉:“沒事吧?”

“看了才知道。”

他說,“你不用操心,去吃飯吧。”

兩個小時後,大概八點多,霍觀起回家,面上有少許疲憊。

路迎上去:“春城世紀那邊嚴重嗎?”

他道:“還好。

不是大問題。”

路記著他還沒吃飯,想問他要不要吃點甚麼,霍觀起先開口:“我去書房待一會。”

言畢,緩緩上樓。

他進了書房就不出來,路放心不下,煮了點粥端上去。

一看,霍觀起面前空無一物,只是在書房裡枯坐。

“吃點東西。”

霍觀起擰了擰眉,嗯了聲。

她沒走,默了默問:“在想甚麼?”

他道:“想我爸。”

面前的粥飄著嫋嫋熱氣。

路猶豫幾秒,終於還是問:“你和他……和好了嗎?”

她是知道的。

父慈子孝這件事,在霍觀起和霍清源身上有多詭異。

霍觀起的母親文香如,四十歲就死了。

正是他們高二那年。

她久病纏綿,直至快要行將就木,文家人才輾轉聯絡上霍家。

但霍觀起卻不被准許回去見母親一面。

他和霍清源爭執,被罰被罵,換來的除了斥責還是斥責。

不管他怎麼求,霍清源都只是說:“你爺爺發了話,不准你和文家接觸。”

那陣子他時常走神,路和段謙語十分擔心。

有次在學校池子邊找到他,他正發呆,聽見他倆找來,一抬頭,雙眼紅得嚇人。

路和段謙語商量了兩天,在那周禮拜六當天,由段謙語登門去了趟霍家。

藉口年底學校校慶表演,需要霍觀起參與排練節目,晚歸不便,會到他家暫住一天,週日晚上回。

段謙語一看就是家長喜歡的那種有教養有氣質的孩子,他好聲好氣地說,分寸拿捏地剛好,本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在他出示了學生會證件之後,霍清源沒多加為難,把霍觀起叫了下來。

幾天沒有好好吃飯的霍觀起精神不振,被他倆帶到段家。

段謙語和路提前準備了錢和兩張大巴車票,路線也摸清。

段謙語身體不好,不能出遠門,留在家等,叮囑他們:“路上注意安全,明晚之前一定要回來。”

準備了朗誦節目是真,但那會只是拿來當藉口,為能讓霍觀起如願,好好學生段謙語為他們撒了這個謊。

路和霍觀起坐大巴一路輾轉到隔壁省,文家所在是省內一個小城市。

到醫院才得知文香如當天中午離世,被送去火葬。

趕到墓園,骨灰已經下葬,新墓封死。

他被文家舅舅痛罵,路替他委屈,但也只是陪著他沉默。

路永遠都記得那一天。

霍觀起在墓前磕了三個頭,手指緊緊摳著地面,用力到指節泛白。

十八歲的大男孩,眼淚一顆一顆,悄無聲息跌入塵土。

那個學期末的校慶上,霍觀起真的登臺表演了詩朗誦。

在皚皚冬寒時節,他讚頌春日暖陽,一字一句,讓路想起他在墓園磕頭的瞬間,那時在他頭頂墜下的天光,就如詩裡一般明亮高遠。

路記了好多年。

這些令她總是不由自主站在他這邊和霍家對抗的原因,一直記得。

如今時隔多年,在此刻書房裡,路心情複雜。

霍觀起能夠放下,是好事。

但……她覺得不值,真的不值。

“你原諒他了嗎?”

她又問。

煞人的沉默中,書桌上霍觀起的手機忽然響起,乍然打破這份安靜。

霍觀起斂眉接起,沒有特意避開她。

那邊不知說了甚麼,半分鐘後結束通話。

“我現在過去春城世紀,一起?”

路稍作猶疑,點頭。

大晚上,兩個人趕到春城世紀霍清源的宅子,沒進門就聽見吵架聲和砸東西的動靜。

趙苑晴像個潑婦似得站在廳裡,對著霍清源痛罵:“這麼多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害我不淺,霍清源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

路和霍觀起步入客廳就聽見這一句,客廳被砸得不像樣,入目一片狼藉,地上扔著許多東西。

趙苑晴陷入自己的情緒,對他們的到來反應並不大,滿眼都是霍清源。

霍觀起將她半護在身後,“當心點。”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你揹著我結紮為甚麼不告訴我,你騙得我好苦!你根本沒想讓我要孩子對不對,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趙苑晴一邊哭一邊厲聲質問。

路聽見關鍵詞,一愣。

結紮?

霍清源神色淡淡,這般表情和霍觀起看起來倒像是十足的親父子。

“我嫁給你之前你就做了手術,你這麼多年瞞著我,看我費盡心思不吭一句,霍清源,你還有點良心嗎!”

趙苑晴哭得更兇,“你賠我兒子!你賠我兒子……”

嫁給他就……?

路被驚到了。

他們難道不是一直很恩愛?

她看向霍觀起,他鎮定如常,毫不意外,看樣子分明早就知道。

霍清源被連番質問仍一派從容,聲音聽不出起伏:“兒子?”

他瞥了眼霍觀起,“我兒子不是在這嗎。”

趙苑晴眼睛微瞪,看向霍觀起有幾秒滯頓,而後,她呼吸起伏,嚷道:“我要回趙家!我要回家!”

“你願意回就回。”

霍清源不為所動,“就是不知道趙家願不願意讓你回去。”

趙苑晴一怔。

趙家從前就不如霍家,她愛慕霍清源多年,霍倚山會同意她嫁給霍清源,一是見她等到二十八歲仍然執意要嫁,二則是因文香如。

只要能拆散霍清源和文香如,一切都不挑了。

霍倚山給了趙家不少優待,趙家許多生意都要靠霍家照顧。

她這些年之所以這麼想要孩子,除了想有個和霍清源的結晶,也是希望將來有她血脈的兒子能接下霍氏偌大家業。

霍觀起不受寵,霍清源和文香如被生活稜角磨淨了情意,一向不待見他,趙苑晴和霍清源結婚後,霍清源就對他多有責罰,有時甚至因為她一個不高興,就能令霍觀起罰站。

她如果有孩子,一定會是霍家的接班人。

可是……現在的事實是霍倚山倒下,霍家權力易主,當家的成了霍觀起。

趙家早就是新一輩當家,誰會願意為一個出嫁的女兒,為她得罪霍氏?

一時間,趙苑晴如晴天霹靂,恍惚發覺一切在點滴中悄然變了。

天地已非昨日。

“你……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是不是早就這樣打算?”

趙苑晴像是想通甚麼,顫顫指著霍清源。

霍清源眸色沉沉,“你糊塗了。”

隨後,冷淡又無情地吩咐家裡的人,“太太身體不適,送她回房間休息。”

不知藏在何處角落的幫傭們紛紛出現,架著激動叱罵的趙苑晴往樓上去,聲音漸遠,最後被徹底隔絕。

路嚥了咽喉,怔愣無言。

霍清源這才看向他們,“來了。”

他道,“讓你媳婦坐一會,你到書房來。”

聞言,霍觀起對路道:“你坐下等我,她們馬上下來打掃衛生,無聊就讓她們弄點東西給你吃。”

路哪有胃口,甚麼都吃不下。

霍觀起頓了頓,說:“別擔心。”

她抬眸,見他眼裡柔光隱約,心慢慢安定。

……

書房裡,父子倆在勝意圖下說話。

“你爺爺身體怎麼樣?”

霍觀起道:“醫生說不樂觀,恐怕最多隻能撐到年底。”

霍清源聞言,臉上無悲無喜,道:“老爺子時日無多,等徹底塵埃落定,送她回趙家。”

這麼些年,也算是過夠了。

霍觀起嗯了聲。

“這些年你做的很好。”

霍清源聲音低沉,“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以後霍氏交到你手裡,我……還有你母親,都會為你驕傲。”

霍觀起看著面前白髮叢生的人,只覺他比記憶裡蒼老了許多。

霍清源忽地問:“你娶她後悔嗎。”

霍觀起微頓,道:“從沒後悔。”

他的執拗,或許是像了自己。

霍清源沉默下來,在這個話題上沒多說。

“你把她叫進來。”

見霍觀起表情明顯一變,霍清源道:“別緊張,只是把你母親的鐲子給她。”

如此,霍觀起才依言去叫路。

霍觀起不在,單獨和霍清源談話,路莫名有點緊張。

她拘謹地站在桌前,開口叫了聲:“爸……”

霍清源頷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開啟推到她面前。

“這是銀鐲,不值錢。

我和相如結婚之後,身上沒有多少錢,只買得起這些。”

他說的,聽起來似乎猶有遺憾。

路被今天的事情弄得緊張兮兮,不敢插話。

“你知道觀起為甚麼娶你嗎?”

霍清源盯著鐲子看了一會,忽然抬眸問她。

路說:“知道。

是因為爺爺他希望……”

霍清源搖頭,“商業聯姻,你們路家不是最好的。

真要為這個犧牲婚事,觀起可以選擇的範圍很大。”

他似是嘆了口氣。

“你們曾經交好,我都看在眼裡,後來突然不來往,其中緣故我不清楚,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好多問。

只是,當初他決定娶你的時候,我是問過他的。”

“兩個人彼此怨懟,這樣的日子過著有甚麼意思?

我這樣問他,篤定他會後悔,但他卻說永遠不後悔。”

“他說,哪怕做一對不睦夫妻,也希望這輩子是和你過。”

訝然間,路驀地愣住,忘了反應。

“多的我不說,日子是你們的。

這話他也不讓我告訴你,別對他提。”

霍清源垂下眼,像是累了,“出去吧。

讓觀起帶你回去,我這邊不用你們守著。

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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