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向文盯著馮義勝這偏執的模樣，一時腦袋竟然一片空白。
這還是我那個以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外甥嗎？
心底竟然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看他不再講話，馮義勝鬆開了手：“我話不說二遍。”
“回去告訴你爸，我馮義勝不欠你家半點，別總倚老賣老，得寸進尺，狗被逼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還是人！”
呂向文回頭看了看那邊的曾才洪，這傢伙不知甚麼時候擰了一把大扳手在手上。
如果他敢對馮義勝動手的話，他肯定也會拿著扳手過來打人。
呂向文顏面盡失，狼狽的起身。
夾著皮包，盯著馮義勝：“你給我記住你今天給我動手的事情！”
“如果不是我著急辦事的話，我會替你爸媽好好教育你。”
說完趕緊往門外走，幾乎是帶著小跑。
生怕馮義勝這個瘋子會再過來動手打人。
他跑了後，馮義勝一聲不響的回了桌子上。
李建國和曾才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尤其是李建國，總感覺自己兄弟這段時間以來變化太大了。
身上總會帶著一股非常濃的戾氣，以前那些跟他有過仇的，只要上來找他，他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哪怕是自己的親舅舅也是如此，像是一六親不認的殺尊。
但另外一面，又對自己身邊的朋友特別好，很是矛盾的表現。
馮義勝跟沒發生過啥事一樣，開口：“行了你們兩個，過來喝酒。”
曾才洪把扳手一丟：“建國哥，喝酒喝酒！”
“好！走幾個！”
李建國回神，坐了下來：“勝哥，有個事我還得跟你講吓。”
“小瑾姐說，你們開業那天他一定要過來。”
“哦，倩倩那邊你放心，我會安排好。”
“她過來幹嘛，廠裡沒事嗎？”
“請了幾天假，你還不知道小瑾姐對你的心思，其實是擔心你生意不好。”
邊上曾才洪來了興致，那張得有小五十的老臉湊了過來：“建國哥，你口裡的這個小瑾姐是咱嫂子不？”
“那可不。”李建國笑了下，馮義勝白了他一眼：“別扯淡。”
曾才洪來了興致了：“很漂亮？”
“你覺得呢？這麼跟你形容吧兄弟，王祖賢認識？”
“倩女幽魂的那個聶小倩？”
“對，漂亮？”
“臥槽，你這不廢話嘛，我心裡最漂亮的，咱嫂子有他那麼漂亮？”
李建國端著杯子嘖了口：“如果一定要分個高下的話，咱們小瑾姐更漂亮！”
“切，吹吧你！”
幾人一杯一杯的下肚，馮義勝也沒有打斷他們，只是靜靜地在邊上微笑著，享受著這年代的美好。
…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按地上卡了脖子的呂向文，扭頭就打了電話回家。
把這事和他爸呂傳山說了。
他爸一聽外孫打舅舅，氣的電話裡大發雷霆。
但氣歸氣，可辦事要緊，冷靜下來後說：“這小兔崽子的事情你先丟邊上，把寶盛商場裡的事情辦好先。”
“這個劉民山總算是腦袋開竅了，整個縣裡都在議論，我估摸著開業那天他們門檻都要被踩破。”
“我們廠裡的貨必須要進去，這是我給你下的軍令狀，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呂向文自信滿滿：“爸，我不是跟你講了是小事情嗎？”
“我和劉民山是甚麼關係，我剛到就給了他電話，這事明天我們就可以直接過去簽了合同。”
呂傳山鬆了口氣：“那這事交給你了。”
“剛你說啥來著，馮家的那個小畜生開了個公司？”
一提起這個，呂向文忍不住笑了：“那也叫公司？”
“門口一塊牌子，寫上幾個字就叫開公司了，我呸，誰給他的臉！”
“這小子沒讀過書，一農民不懂法，估計手續都沒有一個的，忙活了這事我就給他舉報取締了！”
“想起就來氣，甚麼玩意兒，親舅舅也動手。”
說是舅舅長輩，其實呂向文也就三十來歲。
家裡老么，他還有一個大姐，也就是馮義勝的大姨，早年也是受不了呂傳山的重男輕女去了南方。
一直沒有回來過。
家庭條件好，父母偏愛，自然有些無腦的氣質。
呂傳山想了想：“行了，別說我們長輩欺負人，我那個女兒是白養的，賠錢貨，當年為了一個農民，她竟然罵我！我想起就來氣！那個鐲子要回來就算了。”
“那是你媽祖傳的，怎麼最後傳給了女兒，咳。”
父子倆在電話裡各種罵了起來。
第二天。
呂向文一大早的就到了為民鞋服批發商場。
可到的時候還是晚了，因為這裡已經人山人海，擠滿了各大國營廠的廠家代表。
五月份天了，供銷社裡的風扇也沒有開啟。
人一多就熱。
大傢伙圍在劉民山的辦公室門口。
實在有人忍不住開口了：“我說你們劉主任到底怎麼回事啊。”
“今天到底是不是來籤合同的，把咱晾在這裡算甚麼個事嘛。”
“就是，以前你們供銷社的大門難進，原本以為改制了會好了，結果你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這個狀態。”
這種抱怨不是一次兩次了，剛開始那些售貨員還露出空姐似的微笑面對他們。
因為“曾經理”培訓了他們大半個月，告訴他們，面對任何一個人，要做一個微笑天使。
這樣生意成交的機率就要大很多。
可這些糙老爺們怒氣一個比一個大。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一個售貨員臉一橫：“嚷嚷啥你們，我前邊不是跟你們講過了！”
“籤合同的事我們主任說了不算！要等做主的人過來。”
“你們有誰要是等不了的，現在就可以出去！忍你幾句還上綱上線了真是。”
果然，售貨員一開口，人群中的各種抱怨聲馬上消失，誰都不敢吭氣，生怕被踢出去。
呂向文在人群中看了看，剛準備進去，結果扭頭一看，竟然看到了馮義勝。
頓了下，皺眉望著他：“你們那過家家的公司，難不成還異想天開和供銷社合作做生意？”
馮義勝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呂向文。
皺了下眉：“你又來這裡幹嘛？這裡有你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