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赤紅焰光緩緩收斂,夜空裡殘留的灼熱氣息一點點沉降。
方才肆虐百里的萬古邪屍,連一絲骨屑、一縷殘魂都未曾留下,徹底消融在焚天烈火之中。
這種碾壓式的終結,根本不是境界壓制那麼簡單。
是徹徹底底的規則抹除。
邪屍深耕萬古的死亡道韻,在焚天君出手的剎那,如同偽規則撞上本源真則,連掙扎潰散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從天地脈絡裡連根拔除。
半空之中,焚天君一襲紅袍垂落,衣袂邊緣流轉著細碎的焰紋,不晃不動,卻壓得整片天地靈氣凝滯沉寂。
沒有磅礴威壓刻意傾瀉,可百里空域的風停、雲靜、氣斂,連四下飄散的功德金光都溫順斂去鋒芒,這是高層次道則天然的尊卑壓制。
趙炎、李烈、蘇清寒三人垂首肅立,心神依舊震顫不止。
他們方才四人結陣,耗盡靈力、法則盡出,拼死僵持許久,才勉強壓住邪屍頹勢。
可在焚天君手中,不過抬手一瞬,便塵埃落定。
“多謝君上出手救世!”
趙炎率先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敬畏,面對這位執掌火道本源的火神殿強者,半點不敢失禮。
李烈收劍歸鞘,周身鋒銳金紋盡數隱匿,沉聲道:“君上道法通天,一朝出世,邪祟盡滅,蒼生有幸。”
蘇清寒斂去周身水汽,澄澈眼眸中餘悸未消,輕輕頷首致意。
地面之上,太倉城誦經聲漸漸停歇。
陸橫叄踏空落地,對著那道紅袍身影五體投地,脊背緊繃,滿身敬畏。
他親歷邪屍之恐怖,深知那萬古死寂有多無解。
這般隨手覆滅聖級邪祟的手段,在他眼中,便是真神降世,無可匹敵。
城中修士盡數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仰視半空那道尊貴身影,整片城池,只剩一片沉寂肅穆。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虛空某處,細微的次元漣漪悄然漾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靈氣湧動的徵兆,彷彿本就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
一道黑衣身影踏著虛空緩步走出,周身無任何法則波動,他立在焚天君身側半步之遙,姿態略顯恭謹,無聲無息。
目光掃視之下,鎖死在秦河身上。
厲無名!
看清來人的瞬間,秦河心底驟然一沉。
腦海中無數碎片瞬間串聯,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涼意。
局面,要崩!
此次下界之前,巡界司層層叮囑,千叮萬囑讓他們避開青蕪山禁地,遠離一切上古險地。
可最終的傳送落點,偏偏精準無比,落在青蕪山核心,落在萬古邪屍的頭頂。
世上哪有這般湊巧的差錯?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陷阱。
一場專為他量身打造的探查局。
厲無名獻計,焚天君隨行,聯手佈局。
校場試煉之時,焚天君當眾發問,看似隨意提點,實則早已暗藏試探,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異常。
懷疑一旦生根,便無需確鑿證據。
定罪需要鐵證,可探查、試探、佈局圍獵,只需要一絲疑心即可。
剩下的,就是站在一旁觀察就可以了。
無心算有心,破綻並不難找。
厲無名陰冷的眼眸裡,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只有一絲瞭然的篤定。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沒錯,你果然有問題。
稍稍有些奇怪的是,厲無名只是靜靜看著,並未出聲揭穿,也沒有動手或者慫恿。
半空之上,焚天君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紅衣獵獵,卻依舊無風自動。
他視線掃過下方四人,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穿透萬民低語,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帶著諸天君的無上威嚴。
“諸位守土除祟,辛苦。”
一句客套安撫,輕描淡寫蓋過了方才的生死血戰。
沒人敢應聲,趙炎三人依舊垂首靜立,靜待上位者吩咐。
焚天君目光流轉,最終精準落在秦河身上,視線銳利如天火焚鐵,彷彿能穿透他層層偽裝的皮囊,直抵神魂本源。
“本座此番下界,突發了一點意外。”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現以火神殿之名,徵召一名火性根基修士隨行輔佐。”
短暫停頓,他落音鏗鏘指向秦河:“你,火根純粹,隨我走一趟。”
趙炎、李烈皆是一愣,隨即神色微動,隱隱察覺不對勁。
此次下界公差,四人本需結伴同行,期滿一同返程。如今君上單獨點名帶走一人,不合規矩,太過突兀。
蘇清寒柳眉微蹙,她說不清哪裡異樣,單獨徵召林硯隨行,其中的詭異氣息,讓她渾身經絡都隱隱發寒。
秦河抬眼,眸底金光與黑紋極速交織、隱匿,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飛速盤算。
焚天君到底想做甚麼?
明知自己疑點重重,不揭穿、不拿下,反而單獨帶走?
是想單獨試探?還是想尋隱秘之地,暗中定罪?亦或是,另有圖謀?
無數念頭在腦海飛速翻湧,瞬息之間,秦河已然權衡利弊。
此刻拒絕,便是不打自招。
應下,看似羊入虎口,實則暗藏生機。
真到絕境,了不起再打一場就是了。
滅了這兩人,說不定局面就挽回了。
單獨帶走,正合己意。
電光火閃間,秦河壓下心底所有波瀾,神色沉穩,微微躬身,恭敬應道:“遵命!”
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慌亂,依舊是那副安分守己、恪守規矩的巡界司修士模樣。
蘇清寒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滿是擔憂叮囑:“林硯,萬事小心,切莫逞強。”
她聲音極輕,只有兩人能聽見,眼底的真切擔憂不加掩飾。
趙炎和李烈也紛紛看來,目光復雜,有擔憂,有疑惑,卻礙於焚天君威嚴,不敢多言半句,只能默默頷首示意。
他們都隱約察覺,這一趟徵召,絕非尋常差事。
焚天君目光淡淡掃過幾人,沒有多餘叮囑,只淡淡開口:“爾等留守太倉城,肅清餘穢,靜待歸期即可。”
“是,我等遵令!”三人齊聲應下。
下一刻,焚天君袖袍輕拂。
沒有浩大動靜,只是周遭虛空泛起細密的漆黑碎紋,空間規則悄然摺疊。
一股溫和卻無解的空間之力包裹住秦河,瞬間剝離了他與下方天地的所有聯絡。
身形一晃,周遭景物驟然扭曲、模糊。
厲無名緊隨其後,黑衣身影踏入虛空裂隙,無聲跟上。
夜空之上,三道身影轉瞬消失在空間漣漪之中。
晚風重新吹拂街巷,卻吹不散殘留在天地間的緊繃寒意。
蘇清寒立在樓頂,望著三人消失的虛空,眉頭緊鎖。
趙炎看著暗沉的夜空,久久低聲沉嘆一聲,“但願…沒甚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