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金黑微光，在空氣裡緩緩流轉。
秦河褪去柳承安的外在皮囊，恢復原本模樣，靜靜坐在蒲團之上。
他周身殘留的魔氣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
黑魔幡懸浮在身前半尺處，幡面紋路上魔光黯淡，龍青雲的魂影懶散飄在幡中，神色帶著幾分倦意。
“歸墟界，你知道了多少？”秦河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柳承安審過了，有用的資訊幾乎沒有。”龍青雲魂光輕輕晃動，遲疑片刻，緩緩開口：“只知道那地方是上古遺留的古戰場，年代久遠到連神庭記載都殘缺不全。”
“打過甚麼仗？對手是誰？”秦河追問。
“不清楚。”
龍青雲搖頭，魂體透著一絲凝重，“現存的古籍殘頁裡，只模糊記錄過一句，界域崩塌，萬骨歸墟。除此之外，再無隻言片語。那裡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跡，連天機推演都算不透。”
秦河指尖輕點膝頭，眸底微光閃爍：“座標呢？”
“禁忌之地，座標本就被天道遮掩。”
龍青雲語氣篤定，“尋常修士連名字都聽不到，你我能知曉歸墟界三字，已是天機疏漏。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巡界司？”秦河脫口而出。
“沒錯。”
龍青雲頷首，“巡界司論實力，排在末位。可若論各界疆域、隱秘界門、禁忌座標的收錄，整個神庭管轄之地，如果巡界司認第二，那就只有神戰司敢認第一了。”
“歸墟界這種禁忌介面，傳送門檻極高。”
龍青雲補充道，“尋常令牌根本無法通行，專屬傳送許可權，怕是隻攥在巡界司最頂層的寥寥數人手中。想要拿到，急不得。”
秦河沉默不語。
他心裡清楚，龍青雲所言非虛。
焚天君此刻被困東域，可那人心性偏執，傲氣入骨。一旦傳送陣修復，脫困後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徹查整件事。
以火神殿的勢力，只需數日，追查的風聲便會鋪滿整片巡界司轄地。
到那時，別說打探歸墟界座標，哪怕有人隨口提及這三個字，都會被劃入重點排查名單。
稍有不慎，先前所有偽裝、佈局，都會盡數敗露。
“那就先沉下來吧。”
秦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沉靜，“借這幾日空檔，穩固修為。”
話音落下，他閉上雙眼。
屋內氣息驟然變化。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暴漲，也沒有刺眼的光芒迸發。
唯有地面青磚縫隙間，透出極淡的金黑細紋，如同沉睡的爬蟲，順著地磚紋路緩慢蔓延。
那是源生法則落地的具象痕跡，無聲無息，卻牢牢鎖死了屋內整片空間。
接連兩場大戰，焚天君的極道焚天法則，如同一塊鋒利的磨刀石。
那純粹到極致的火之規則碾壓，硬生生逼得秦河將體內雜亂的法則反覆拆解、重組、磨合。
屋內，空氣漸漸凝滯。
若是有高階修士在此，便能察覺周遭靈氣早已不再流動。
並非靈氣靜止，而是這片狹小空間，被人為定下了規則。
源生法則以軀體為中樞，向外鋪開無形域場。
體外，天地靈氣被溫柔拉扯，順著毛孔緩慢滲入經脈，沒有暴漲衝擊，只有細水長流的淬鍊。
體內，蓮火靜靜蟄伏在氣海深處。
赤藍火焰之中，一縷極淡的金色火紋悄然流轉。那是此前硬抗焚天法則時，強行吞噬留存的極道火種。
火種狂暴桀驁，此前一直在體內暗中衝撞，此刻被源生法則層層包裹、溫柔打磨。
狂暴的火性一點點被中和，霸道的極道規則，慢慢適配秦河的生滅之道。
經脈之內，此前大戰留下的灼傷、裂痕，在生命法則的滋養下緩緩癒合。
癒合並非簡單復原，每一寸肌肉、每一縷經脈，都在法則沖刷下微微拓寬、加固。
沒有聲勢浩大的突破異象，修為卻在悄無聲息中穩步攀升。
彼岸境最後的壁壘，如同浸水的薄紙，柔軟、脆弱，一點點被浸透、壓平。
時間一日日流逝。
屋內靈氣沉寂，法則紋路鋪滿地面。
那是法則通透後的附帶異象，是觸控聖級門檻的徵兆。
第五日破曉。
一縷天光穿透窗欞，落在秦河肩頭。
他周身所有異象瞬間收斂，金黑紋路隱入皮肉，凝滯的空氣恢復流動。
秦河緩緩睜眼，眸底沒有璀璨光華，只有一片平淡幽深。
彼岸境後期，大圓滿。
只差一層薄薄的紙糊壁壘，便可踏入聖境。
這層壁壘看似薄弱，實則是天地規則的枷鎖。
一旦突破，便是跳出凡修桎梏，得以撬動一方天地規則，真正躋身高階強者之列。
“穩！”
龍青雲的魂影輕輕飄蕩，語氣滿是讚歎，“別人大戰之後根基虛浮，你反倒借極道之力打磨自身，如今你的根基，比尋常聖級初期還要紮實。”
秦河抬手，指尖輕彈。
沒有火焰迸發，沒有魔氣外洩。
身前三尺處，空氣莫名凹陷一瞬，泛起一圈淡到極致的次元漣漪，漣漪轉瞬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還差一步。”
秦河低聲自語，目光望向屋外晴朗的天色，“但這一步，不能急。”
話音剛落，遠處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隆——！
灼熱的氣浪隔著數條街巷撲面而來，哪怕身處院落之中，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霸道至極的高溫。
屋內桌椅的木質紋路，在高溫侵染下，竟微微發乾、捲曲。
秦河眸光一凝，神識透出法陣，望向傳送陣所在的方向。
天際之上，赤紅火光沖天而起，滾滾烈焰翻湧如潮，將半邊天空染成刺眼的紅色。
火焰之中，沒有雜亂的煙火雜質，純淨得令人心悸。
“焚天法則……”龍青雲魂體驟然緊繃，語氣凝重。
無需多言，二人皆心知肚明。
風，來了。
來得比預想中，還要更快、更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