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興奮的感受過自己肉身的變化之後,是潮水般的疲憊。
有肉體的,有精神的,說起來,已經好久沒睡上一覺了。
爐火餘溫漸散,秦河靠向巖壁,雙眼不受控地閉合,呼吸很快沉了下去。
這一覺秦河睡的並不踏實,無邊無際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連呼吸都裹著刺骨寒意,每一口都似吸入冰碴,颳得喉嚨生疼。
“這是…… 哪裡?”
模糊的念頭剛冒起,耳邊便炸開震耳的嘶吼。
那聲音不似人獸,倒像萬千怨魂同刻哀嚎,混著金屬斷裂的銳響,直往耳膜深處鑽。秦河想抬手捂耳,卻覺四肢重如灌鉛,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力,指尖連絲暖意都無,只有冰冷的僵硬順著經脈蔓延。
黑暗裡,幾點猩紅突兀亮起,沒有具體的形狀,只像燒紅的烙鐵嵌在墨布上,漸漸連成一片,透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它們在緩慢靠近,沒有清晰的步伐,卻讓空氣都變得凝滯,壓迫感如巨石壓在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艱難。
他想調動淬體新生的力量,想攥拳打出哪怕一絲力道,可肉身像被抽走了所有掌控權,只剩本能的恐懼在胸腔翻湧,是那場回憶不起來的大戰,根基毀了、神兵碎了、記憶丟了……
“快退…”
沙啞的吶喊卡在喉嚨,秦河猛地踏前一步,腳下卻不是實地,是粘稠的、冰冷的液體,剛踩入便被牢牢吸住,似有無數無形的手從液體裡伸出來,要將他拖進無盡深淵。
他低頭,只能看見液體裡漂著些破碎的金屬殘片,泛著熟悉的光澤,邊緣沾著早已乾涸的暗紅,那是他的血。
心口驟然傳來靈魂撕裂般的疼,抬頭時,黑暗盡頭似裂開一道巨縫,更多猩紅湧來,沒有固定的形態,卻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所過之處,連黑暗都在扭曲、消散。
“殺!”
不知是誰的嘶吼,或許是他自己,或許是早已湮滅的同伴。
秦河手中突然多了樣沉甸甸的東西,帶著熟悉的冰涼與重量。
他下意識握緊,揮向那些猩紅,似有金光閃過,面前的猩紅短暫消散,可下一秒,更多猩紅從巨縫裡湧來,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視線,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他開始機械地揮砍、格擋,手臂震得發麻,痛感漸漸麻木,只剩力氣在一點點流逝。
每揮一次兵器,都像要抽走全身的力,兵器上的微光越來越暗。
他不知道殺了多久,只覺身邊的冰冷液體越來越稠,身上不知何時添了無數傷口,鮮血滴進去,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瞬間便被吞噬。
猩紅的光越來越近,嘶吼聲越來越響,像無數隻手扼住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突然,一道更濃郁的猩紅衝了過來,帶著破風的巨響。秦河本能地舉兵器格擋,“鐺” 的一聲震響,兵器上裂出一道縫。
他噴出口血,身體像斷線的風箏往後倒,摔進冰冷液體裡,液體瞬間湧上來,堵住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那道濃郁的猩紅一步步走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想掙扎,卻發現四肢已失去知覺,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猩紅圍上來,手中的兵器 “咔嚓” 一聲碎成無數片,散進液體裡,再無蹤跡。
絕望如潮水將他淹沒,他拼盡全力想凝聚最後一絲力氣,可猩紅已近在咫尺,死亡的氣息裹著冰冷的惡意,貼在他的面板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見液體裡自己的倒影,眼底竟也泛起了猩紅,與那些追逐他的光,一模一樣。
……
山洞裡,秦河眉頭擰成一團,額頭滿是冷汗,無意識地發出細碎夢囈。
他的手指節攥的泛白,胸口劇烈起伏,月光下,他緊閉的眼底似有猩紅微光一閃而過,像夢魘裡未散的陰影,又像某種無法言說的預兆,在黑暗裡靜靜蟄伏。
下一刻,一張熟悉又陌生,染著血扭曲的臉出現在秦河面前,他焦急而大聲的說著甚麼,但秦河雙耳如刺般嗡鳴,只能斷斷續續的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永生…入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