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大家都是誇江媛朝的,宋幼湘跟老知青走得不近,但也聽說了不少,說江媛朝長得標緻,心又善良,人還大方利落,大家都喜歡她。
大概是因為江媛朝太好了,徐文書在知青點都有些受排擠,這兩天上工都有些悶悶不樂。
徐文書是比同齡人要懂事不少,但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七歲,只比宋幼湘大兩個月,被排擠了也會不高興,甚至對江媛朝都有了怨氣。
“她把老知青都籠絡好,到底想幹甚麼?我又沒有礙著她。”徐文書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跑來跟宋幼湘和唐桂香抱怨。
唐桂香挺同情徐文書的,但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徐文書,“你別生氣,跟她計較不值得。”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要是能像江媛朝那樣捨得,他們那些人也會捧著你。”宋幼湘把扯在手裡的一把雜草甩到田埂上去。
上輩子江媛朝也是這樣,大手大腳,身邊不少人捧臭腳,宋幼湘上輩子是真心把江媛朝當知心姐姐的,一直勸江媛朝不要太大方,財不露白,省得被人惦記。
結果江媛朝嘴上應得好,轉頭就把她的話傳出去,弄得她裡外不是人。
這輩子倒好,沒了她這個傻子,徐文書也不是多話的人,結果就因為徐文書沒那麼“大方”,就被江媛朝公然排擠。
老知青為甚麼要排擠人,十有八九是江媛朝的意思。
不過宋幼湘也有些想不明白,江媛朝跟徐文書過不去幹嘛呀?徐文書又沒礙她的事。
徐文書未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憑甚麼啊,我家裡擠出東西寄給我是心疼我,憑甚麼便宜那些小人。”
如果他們不排擠她,大家好好相處,她家裡郵了東西來,她能不捨出去一點兒?但現在,徐文書是連渣渣都不想漏出去一星半點了。
小氣就小氣,你們都排擠我了,幹嘛還盯著我手裡的好東西?
宋幼湘一想,說不定江媛朝還真打的這個主意,被人捧太高了下不來臺,想讓家庭條件同樣不錯的徐文書一起出來分擔壓力?
她大概沒有想到,徐文書情願受排擠,也不願意當傻子。
“你的東西自然是你自己做主,他們那些人,嘴上誇江媛朝善良大方,暗地裡不定在說江媛朝人傻錢多呢。”宋幼湘看到禾苗旁邊有根雜草,彎腰下去把它扯了出來。
當然,江媛朝東西撒出去,好處多少也是有一些的。
知青點平日裡也有很多家務,做飯就是個繞不開的事,一般都是輪著來的,一人輪個一天,出工的人會把這一天的工分勻給在家做飯的人。
這幾天,江媛朝把東西撒出去,好像也有幾天沒有上工。
不過這種做法,到底是江媛朝得了實惠,還是自己給自己埋了雷,就見仁見智了。
她這樣一講,徐文書就沒那麼生氣了,江媛朝可不就是人傻錢多麼,大傻子!
大傻子江媛朝拿著錢和糧票從糧站買來了口糧,把借許慧的口糧還上,終於不必再擔心自己餓肚子了。
她要去買糧,許慧其實提醒過她,可以跟大隊的社員家裡買,社員有自留地,口糧肯定比知青豐富,社員過日子有算計,擠一擠,總能擠出餘糧。
去糧站買哪有去社員家裡買實惠,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江媛朝被坑怕了,寧願多花錢,也不願意從社員手裡再買糧。
她這樣搞得許慧很不高興,如果江媛朝聽她的,她能得一籃子紅薯的謝禮。
但再不高興,許慧還得忍著,江媛朝看著就是個大手大腳的,如果哄著她能有好處拿,許慧一點也不介意哄著捧著。
一時間,江媛朝很有幾分志得意滿。
魏聞東不領她的情,是他蠢,做人為甚麼非要吃虧呢,是她送的紅棗不夠香甜嗎?跟她搞好關係,肯定也不止一捧紅棗那麼簡單啊,以後好處還多著呢。
雖然宋幼湘跟魏聞東沒再打甚麼交道,但江媛朝還真有點被魏聞東的冷淡激起了好勝心。
“你喜歡魏聞東?你喜歡他甚麼,他家裡那麼窮!”許慧覺得江媛朝腦子有坑,但看在江媛朝手裡東西的份上,她還是得盡一個“好朋友”的職責,及時拉住江媛朝。
江媛朝在供銷社稱了一斤雞蛋糕,稱了一斤什錦糖,統共花了兩塊七毛錢,準備把這些吃的送到魏家去。
她都打聽了,魏家全靠魏聞東撐著,家裡沒有長輩,弟弟才十二歲,有個妹妹十歲卻是個瞎子。
江媛朝準備拿這些去跟魏聞東的弟弟妹妹打交道,都是小孩子,哪有糖衣炮彈腐蝕不了的。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這麼說是要犯錯誤的,她是關心殘疾人。
結果還沒出門,許慧這麼一問,還真把江媛朝給問住了,對啊,魏家那麼窮,她真要一門心思栽下去?想到她要是真把魏聞東攻下了,那他年幼的弟弟妹妹都會是自己的責任,江媛朝一個激靈,腳步就邁不動了。
見她沒再執迷不悟,許慧長鬆了一口氣,“他家不光窮,還缺勞動力,我就不說魏聞東那油鹽不進的性格了,要是你們真成了,你自己想想你要過甚麼日子。”
江媛朝還沒想那麼遠呢,她就是覺得魏聞東不給她面子,越發想找補回來,但被許慧這麼一點,江媛朝就醒悟了過來。
“許慧姐,你對我可真好,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真要犯傻了。”江媛朝伸手掏了一把糖給許慧,把其餘東西鎖到了櫃子裡。
許慧眸光暗了暗,瞅著江媛朝的動作也不說話,鎖著也挺好,免得知青院裡別的人聞著味兒跑來佔便宜。
她拉著江媛朝的手,“我們是老鄉,我在大隊長面前打了包票要照顧你的。”
江媛朝撇撇嘴,她是手軟,又不是傻,許慧他們對她好是因為甚麼,江媛朝心裡清楚,但捨得好處出去她不介意,只要他們一直這樣捧著她就行。
孤立徐文書算甚麼,她真正要孤立的是宋幼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