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媛朝要跟老鄉搭夥,所有人都求之不得,江媛朝沒事挑三揀四,真的有些影響胃口。
傍晚宋幼湘她們去自留地忙碌翻地,江媛朝也沒有參與,用她的話來說,她以後都在老鄉家裡吃了,她只要出糧食就行,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地種菜。
翻地種菜不是件輕鬆活,現在其實也過了種菜最好的時候,把種子撒在地裡,也是盼著它們多少能長出來一些,哪怕只是發些苗出來,有的也能當菜吃了。
除了知青點旁邊的自留地,大隊部後面的荒地她們也翻了撒了菜籽。
這一晚,因為勞累,大家都睡得很香,除了江媛朝。
在老鄉家裡吃飯是挺省事了,她甚麼也不用幹,在堂屋裡坐著等就好了,但是老鄉好像不是太講衛生,菜裡吃出頭髮絲來,菜幫子下面還有泥沒洗乾淨,噁心得江媛朝根本就沒吃幾口飯。
這會夜深人靜,肚子空空,江媛朝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身來,再看睡在另一側的宋幼湘睡得極香,江媛朝眸光定住,這時候如果下床拿被子矇住宋幼湘……
念頭剛冒出來,江媛朝就打消了。
殺人犯法,她不打算殺人,但就跟以前偷偷掐鄰居偷養的小雞崽,掐一會再鬆開,會讓她覺得心裡很痛快。
雖然事後心裡懊惱後悔,也因為害怕被發現,再也沒敢做這種事,但她永遠記得那一次。
可惜宋幼湘是人,不是小雞崽,她肯定會掙扎,而她們中間還睡了徐文書和唐桂香,要是被她們發現,她就說不清了。
睡不著,江媛朝躺在床上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
在對待宋幼湘的問題上,她知道自己很衝動,但理智並不能完全控制住情緒。
原本是她打算慢慢接觸宋幼湘,讓宋幼湘信任她的,結果從遇到宋幼湘起,事情完全脫離設想,現在她反而跟宋幼湘站到了對立面。
要始終記得原本的目的,江媛朝!
不能因為導致她當年被送走的人是宋幼湘,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不能因為宋幼湘不配合,就跟著針鋒相對。
要得到宋幼湘的信任,要叫她用餘生償還自己失去的父母親情。
——還有搭夥的事,早知道老鄉那麼不愛乾淨,她就不挑宋幼湘的刺了,宋幼湘別的不說,做飯還是可以的。
一晚上沒怎麼睡,第二天起來,江媛朝精神有些萎靡。
上工的時間,昨天大隊長已經安排好了,起來的時候天都還沒亮,但是沒辦法,現在正是熱的時候,正中午那幾個小時沒法幹活,都是趕在早上太陽沒出,和下午傍晚,太陽沒那麼毒辣的時候。
宋幼湘起得很早,早早起床後,跟唐桂香一起把粥熬上,就圍著大隊部的前坪跑步,等到大家都起來洗漱好,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剛下鄉,大家都大手筆,每人加了個煮雞蛋,都是昨天換來的,下粥的鹹菜是陳奶奶送的,切碎了用油炒香,特別下粥。
而江媛朝早早跑到老鄉家裡,卻得知,老鄉家裡沒有吃早飯的習慣,一天就中午和晚上兩頓。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昨天晚上還沒吃飽呢!
最後老鄉從菜地裡掐了一根老黃瓜給江媛朝,讓她填肚子,“我們這鄉下跟你們城裡可不一樣,你得慢慢習慣才行。”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為了江媛朝改變他們的生活習慣了。
除了沒有早飯吃,還有一個讓江媛朝無法接受的是,她們今天就被安排要下地幹活,參加雙搶。
跟著老鄉到地頭的時候,宋幼湘她們早全副武裝地站到了田埂邊上。
雙搶有多累,經歷過的人都知道,而沒有經歷過的人,大概怎麼想像也想像不出來,上輩子宋幼湘一下鄉,就差點被雙搶折騰掉一條小命。
不出意外的話,她們這幾個新知青會被分配去秧田扯秧,男知青則負責把秧苗擔去收割後,翻好的水田裡。
等到秧田都扯完,她們就該跟著社員們一起去插田了。
面朝黃土背朝天,不管是割稻、插田,都是長時間地彎著腰,差別就是一個前進一個後退而已,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唯獨扯秧稍稍輕鬆一點點,可以站定在一處,扯下週圍片,可以藉著捆秧的時候,站起來一會兒,有的乾脆坐那種高腳的板凳,直接坐著扯,只要不耽誤幹活,也沒有盯著說不許。
“宋幼湘和徐文書今天跟著下地扯秧,王桂花你負責教她們,唐桂香和江媛朝去插田,陳大嫂子你帶她們。”負責分配工作的是隊裡的小隊長,小隊長身邊站著的是記分員。
上工安排和上輩子截然不同,宋幼湘無意識地挑了挑眉。
上輩子宋幼湘下了牛車就差點暈倒,怕她出事,頭天大隊是安排她在曬穀場待著的,就不時翻一翻晾曬在穀場裡的稻穀就好。
不過她只幹了一上午,下午江媛朝就一臉委屈痛苦地跟宋幼湘說,她經期到了,腰疼得厲害,想跟宋幼湘換半天,明天就換回來。
那時候宋幼湘傻傻的,信了江媛朝的鬼話跟她換了,結果,宋幼湘撐著虛弱的身體勞動了半天,直接在地裡中暑暈倒,去了公社的衛生所吊了兩天水才緩過來。
而江媛朝壓根就不是經期。
因為這件事,宋幼湘給大隊幹部們留下了,不識好歹,不服從安排,擅作主張,事多,身嬌體弱的種種壞印象。
可不是麼,明明大隊體諒你身體不好,安排你幹輕省的活,結果呢?
江媛朝雖然第一時間跟大隊幹部承認是她要換的,但在大隊幹部眼裡,她全然是為了維護宋幼湘,才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是有擔當的表現。
甚至因為江媛朝在勞動間隙,主動在衛生所裡照顧宋幼湘,還博了個友愛同志的美名。
事實上,那幾天照顧宋幼湘的一直是下工就趕過去的唐桂香,江媛朝不過是藉機休息而已。
這輩子宋幼湘沒有暈,只是看著瘦弱,所以大隊照常安排她下地扯秧,而江媛朝和唐桂香要做的事也跟著有了變動。
這是好事。
“我肚子疼得厲害,可能是經期來了,你們誰能跟我換換嗎?就換一天,明天不疼了就換回來,下次你們有需要,我也可以幫你們。”江媛朝雖然不懂扯秧和插田有甚麼區別,但下意識就覺得宋幼湘的工作更輕鬆。
她雖然是這樣說,但目光卻是看著宋幼湘的。
江媛朝居然會示弱?
宋幼湘意味深長地看了江媛朝一眼,演戲麼,誰又不會呢,她臉上擺滿擔心,“很難受嗎?怎麼會肚子疼呢?是不是你昨天喝多的涼水呀?”
上下兩輩子用同樣的藉口,江媛朝真的拿她當傻子呢。
看到宋幼湘關心的表情,江媛朝心裡十分受用,果然改變策略是對的。
唐桂香皺了皺眉,雖然明知道宋幼湘一直都是這麼善良,但她還是有些恨鐵不成鋼,擔心宋幼湘真換了,身體會扛不住。
“是很難受,幼湘對不起,我這兩天應該是身體原因,導致情緒太敏感,脾氣有些不太好,我跟你道歉。”江媛朝覺得自己這個藉口妙極了,正好解釋了之前為甚麼會針鋒相對。
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這樣!
然而宋幼湘卻沒有如她的願,“沒關係的,我不介意,不過你要是實在不舒服,我幫你去跟大隊長請假吧,想必大隊長一定會理解的。”
江媛朝眉頭猛地一緊,知青第一天上工就請假,她是瘋了嗎?是,她是不想參加勞動,想要幹輕省的活,但也不能選在第一天的時候!
宋幼湘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