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重生以來,宋幼湘就堅持鍛鍊,但到底時間短,身體底子太差,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後,人就有些撐不住,先閉眼睡下了。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
唐桂香把宋幼湘推醒,給她遞了個雞蛋和一茶缸白開水,“還難受嗎?先吃點東西再睡。”
雞蛋是宋幼湘上車前準備的,煮雞蛋的時候,宋母罵罵咧咧了半天,要不是宋父攔著,宋母差點把這六個煮雞蛋搶下來,留給宋有良吃。
“你吃了嗎?”宋幼湘接過來,問唐桂香。
唐家條件不好,唐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唐父早年工傷失業,長期需要看病吃藥,家裡的孩子都還小,再加上唐家爺奶鬧騰不已,在談好每月工資的三分之一給唐家,等唐桂香成年還回工作後,工作由唐桂香的二叔頂替。
開始唐二叔還幫扶著兄長一家,但等結婚娶老婆後,就變了一副嘴臉。
三分之一的工資從開始的拖欠,到最後乾脆不給。
唐母也去廠裡鬧過,但唐二叔娶的是廠領導的外甥女,頭兩天唐二叔推說忘了,補了一點點,之後再去鬧,就沒人管了,反而有人嫌唐母鬧事,影響團結。
至於把工作還回來,更是沒了影的事。
這幾年,唐家全靠唐母打零工支撐著,家裡經常是鹹菜下飯,最難的時候,連鹹菜都是找別人家借的。
宋幼湘準備煮雞蛋的時候,直接就準備了唐桂香的份,花的是她找宋家要的錢,這錢她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唐桂香笑眯眯地點頭,“吃了,你快吃。”
吃著雞蛋的時候,火車也緩緩靠站了,這裡會上來一批跟她們去同一個縣下鄉的知青。
看著窗外“淮市站”三個字,宋幼湘緩緩垂下眼皮。
新知青上車,車廂裡瞬間又變得熱鬧起來,只是早幾站上車的男青年都熱情地起身幫忙,互相招呼。
宋幼湘沒有像上輩子一樣起身去開啟水,而是安靜地靠在唐桂香的肩膀上,假裝睡覺。
她倒要看看,上輩子她跟江媛朝的相識,到底是偶然。
還是有的人別有用心。
熱熱鬧鬧好一陣,等到列車重新發動,新上車的知青都歸置得差不多,宋幼湘才睜開眼。
對面來了位陌生的女知青,不是江媛朝。
大家一起擠著坐著,看到宋幼湘醒過來,新來的知青衝她靦腆一笑,宋幼湘回了個笑容。
沒到看到江媛朝,宋幼湘心情輕鬆了不少,然而開車不到五分鐘,身材高挑,樣貌明麗的江媛朝就拎著行李站在了宋幼湘的面前。
這個時候,知青們早都已經找好的位置,在跟身邊的人熟悉。
江媛朝現在出現在這裡,說她不是一節節車廂特意找過來的,誰會信。
“你們好,我是江媛朝,也是去支援建設的知青,很高興認識你們,我可以跟你們坐一起嗎?”江媛朝拎著行李,笑容滿面。
齊肩的麻花辮子上繫著紅色的頭繩,身上的綠軍裝,解放鞋,還有軍裝裡露出來的襯衣領子,都是嶄新的,看得出來,她家庭條件很好。
再加上她笑容明豔,大大方方,大家都對她挺有好感。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對世界都滿懷善意,她們這裡也確實不算擠,立馬大家就挪動起來,擠出一塊地方給江媛朝坐。
江媛朝一坐下,笑吟吟的目光就落到了宋幼湘身上,“小妹妹,你好面善呀。”
宋幼湘猛地抬頭看向江媛朝,一陣涼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頂。
上下兩輩子,一模一樣著的招呼方式,江媛朝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可是,為甚麼?
上輩子宋幼湘口渴,去開啟水,正好遇上了提著行李找位置的江媛朝,當時她也說了這句話。
一模一樣,連語氣都沒有任何不同。
畢竟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哪怕兩人身形氣質截然不同,卻長了一雙相似的鳳眼。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相似,和血緣裡帶來的親近,上輩子初識時,宋幼湘對錶現和善的江媛朝很有好感,真心把江媛朝當做可以交心的大姐姐。
結果卻是被偽裝善良的江媛朝一直玩弄於股掌之中。
從一開始,江媛朝的目的就是她。
是了,淮市陶瓷廠的知識青年下鄉地點跟省紡織廠並不是同一批,江媛朝對外的解釋是不清楚為甚麼她落單,都是組織的安排,她服從安排。
現在下鄉,已經不是六幾年的時候了,她們這種大廠職工子弟,一般都在本省範圍內有對應的下鄉點或者是農場,大家在一個範圍內,也好照應。
可別說不可能單獨落下江媛朝一個,就算落下了,再送去原定的下鄉點也不是難事。
“你們長得好像呀!”同坐的女知青感嘆道,目光在宋幼湘和江媛朝之間打量。
兩個人五官相似,宋幼湘更精緻玲瓏一些,但因為她體虛病弱,整個人都是瓷白色,一點血色也沒有,沒有江媛朝那麼健康紅潤有朝氣,也更討人喜歡。
“像嗎?”宋幼湘反問,仔細打量了江媛朝一眼,“是挺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可惜我們家沒有淮市的親戚。”
江媛朝笑臉微不可見地僵了僵,她本來還想借可能是失散姐妹來拉近和宋幼湘的關係的,結果話全被宋幼湘給說了。
還有,沒有淮市的親戚是甚麼意思,想完全撇開干係嗎?
旁邊唐桂香也在看江媛朝,她多看了兩眼,微微搖了搖頭,“乍一看有點像,其實不像的。”
兩人雖然長了相似的鳳眼,但又有細微的區別,宋幼湘眼睛天生會笑,是好看的瑞鳳眼,而江媛朝的明顯要凌厲許多,但她總是笑著,故意把眼神放柔,看著才很相似。
“你們被分到了哪裡呀?”江媛朝自覺開錯了話頭,立馬轉移開話題,尋思著另外再找機會接近宋幼湘。
大家很快聊起下鄉的事,對即將去到的地方有期待也有恐懼,宋幼湘既沒期待也沒恐懼,對這個話題也沒有興趣,直接靠著唐桂香閉上了眼睛。
“宋同學怎麼看著身體不是太好的樣子?咱們這一到地方,可是立馬要參加勞動的,宋同學可以嗎?到時候可別拖咱們的後腿呀!”江媛朝說著說著,看到宋幼湘竟然直接睡了,忍不住出言擠兌。
用的是開玩笑的口吻。
話說出口,江媛朝有些後悔,她心裡這樣想,但她並不想說這樣的話的,但宋幼湘的表現完全不符合她的預期,讓她心裡沒法壓制住惡意。
沒料到宋幼湘根本就沒睡,只是閉著眼睛在想事,聞言立馬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看向江媛朝。
然後上下打量了江媛朝一圈,才慢悠悠地說,“這位同志,你怎麼知道我姓甚麼,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們都還沒有互相介紹才對?”
江媛朝,“……”
是她衝動了。
還沒等她想出話來圓過去,宋幼湘又開了口,“不過這位同志身體看著就很健康,看著就強壯結實,肯定很能幹,到時候還得多照顧大家才是。”
上輩子宋幼湘雖然身體瘦弱,卻是個死心眼,不想因為幹活不利索被人看不起,就起早貪黑拼了命的幹,反倒是身體健康的江媛朝,總是找各種藉口爭取便利,逃避勞動。
“?!”江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