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回器械廠,兩人先坐便車去機關大院取了車,才開車往器械廠走。
走到一半,宋幼湘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昨天我是不是沒有打電話回紡織廠?”
需要告知的都知道了,唯獨落下了宋家。
宋父宋母的電話打不打都無所謂,宋幼湘不想聽閒話,但宋改鳳和呂成可以通知一下。
他們知道了,宋父宋母自然也就知道。
“回廠裡再打個電話?”魏聞東是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但確實沒有想起宋家來。
在他心裡,宋幼湘的孃家人,有牛頭山公社的乾親於家,有師母,有臹叔,有徐叔青……宋家都不知道排到哪兒去了。
魏聞東不想說那畢竟是宋幼湘親生父母這樣的話。
他分擔宋幼湘的喜怒,無條件地站在她這一邊,並不打算當那個普世認為正確的融合劑。
如果有一天宋父宋母得到原諒,那也只能是宋幼湘想原諒。
不是因為他在中間做那些無謂的努力。
宋幼湘點頭,是得打一個。
宋改鳳接到宋幼湘的電話,聽到她領證結婚,先是一愣,直接問了一句,“你現在才跟人家結婚?”
語氣十足驚訝。
“……”宋幼湘。
這句話跟師母說她一直不給魏聞東交代的殺傷力相當。
意識到自己這話有歧義,宋改鳳忙挽回,“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你們處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你們早……”
怎麼越描越黑呢?
“結婚是好事,婚禮辦嗎?”宋改鳳果斷改口。
問明白大致會在過年期間在京市辦,宋改鳳表示到時候一定會去京市觀禮。
除了觀禮,還得準備些陪嫁。
想到這裡宋改鳳突然有些心酸,同樣是女兒,佳宋爸爸現在就在給女兒攢黃金,說是給她出嫁準備的。
而她和宋幼湘呢?
她結婚的被子,都是自己摳摳搜搜攢下來,自己置辦的。
宋幼湘自己是有能力,但自己有和孃家準備的,意義根本就不一樣。
可回望一眼,那又算得甚麼孃家。
晚上下班回到家裡,宋改鳳看著呂成在陪女兒寫作業,不知道為甚麼,宋改鳳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這一哭,可把呂成父女嚇了一大跳。
呂佳宋比呂成反應快多了,第一時間衝過來抱宋改鳳的腿,連聲問她,“媽媽怎麼了,媽媽你怎麼了?”
宋改鳳太傷心,哭得根本停不下來,把呂佳宋嚇得哇哇大哭。
呂成她們這對抱頭痛哭的母女嚇得團團轉。
等宋改鳳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得知原因,呂成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要嫁妝,我補給你就是了,至於這麼委屈嗎?”
當然不是!
宋改鳳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那你得多給我補點!”
“行行行。”呂成真是被宋改鳳的委屈勁嚇到。
這都當媽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呂佳宋抱著宋改鳳不撒手,著急道,“媽媽,我也給你補,我的都給你。”
宋改鳳望著女兒,眼睛又是一紅,抱她緊緊抱在懷裡,“媽媽的小心肝呀!”
關於宋幼湘陪嫁的東西,宋改鳳堅持按習慣準備幾床被子,另外就是準備幾樣金子飾品。
他們夫妻是雙職工,還是整個廠裡工資最高的銷售科,這幾年手裡還攢下不少錢來。
江媛朝去學化妝是自費,呂成堂弟是打了欠條去的。
宋有良得知去學技術花錢不說,還得先當半年學徒,死活不肯去,呂成也沒強求。
這還是花了錢的,不花錢起碼得當三年才能出師。
就宋有良這種貨色,要不是他是自己小舅子,呂成都不稀罕多看一眼,扶不起的阿斗。
現在還沒到花大錢的時候,宋改鳳手頭寬裕,這才決定多準備一些。
“等媛朝再婚,也給她準備。”宋改鳳咬了咬牙。
江媛朝雖然被收養過了幾年好日子,物質生活不吃虧,但被那壞心眼的老師挑撥傷害,精神上沒少受折磨,後來更是走了不少彎路。
都是妹妹,宋改鳳覺得自己應該把水端平一點。
呂成沒說反對的話,不過,“該準備準備,但差不多就行了。”
一碗水哪能真端得平,宋家這幾姊妹,在呂成心裡也是有分三六九等的。
以前他對江媛朝是半點看不上眼,現在麼,也算是改觀了一點。
但要他向對宋幼湘一樣對江媛朝,不大可能。
宋幼湘不知道因為她一個電話,觸起宋改鳳心裡的大委屈,她剛回到廠裡,就拿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現在通訊不發達,信件依然是主要的聯絡方式,宋幼湘時常會收到各式信件。
但像手裡這封這樣厚的,還是頭一回。
“是以前五星大隊知青寫來的信,回家再看。”信已經在傳達室放了兩天了,宋幼湘看了眼寄件人姓名,是熟悉的名字。
魏聞東點頭,拎著東西走在前頭。
兩人邊走,邊跟職工和家屬們打招呼,在魏聞東目光的壓迫下,宋幼湘只能厚著臉皮介紹他這位“愛人”。
丈夫這個詞難道不是一個意思?
回到家裡,魏聞東還沒來得及邀功,第一時間就被宋幼湘派去,把房間清理一下。
“不扯乾淨晚上都睡沙發。”宋幼湘簡直沒眼看。
魏聞東站在門口左看右看,沒覺得哪裡不好,駐地那邊不能佈置得太過,這邊完全可以熱鬧一點嘛。
不過宋幼湘不喜歡,他只能老老實實挽起袖子。
扯下來的東西暫時堆到門口,很快就有一幫小孩子跑過來問能不能把這些漂亮的彩紙給他們。
魏聞東一邊給他們塞喜糖,一邊給他們分。
反正他們要了也是到處掛,就好像把喜氣帶到各家了一樣,魏聞東還挺高興,還教他們怎麼掛好看。
宋幼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但願孩子們蛀牙不會有家長找上門來。
她拆開信封,準備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