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宋幼湘以為就是一場暴雨引發的泥石流。
到了地方之後,才知道是發生了嚴重的地震,並且地震引發了連續的次生災害,震源附近發生了大規模的泥石流,受災情況遠超她的想像。
魏聞東他們都不是第一批前來救援的隊伍,而是後面才趕過來的。
安排好今天到的最後一車物資後,宋幼湘忍不住眼前發黑。
視線猛地模糊,宋幼湘站立不穩,手揮舞著想抓住東西,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摔下去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不要摔到後腦勺——往下倒的時候,宋幼湘還在這樣想。
倒下去的那一刻,一隻大手橫過來,及時地把宋幼湘拉了回來。
宋幼湘靠在對方懷裡站了一會,目光落在自己抓著的那條手臂上,深銅色的小手臂,肌肉線條比以前更加流暢。
不過這次撲鼻而來的不是割稻時的青草香,而是一身的餿臭味。
也不知道是幾天沒有洗澡了。
一連幾天悶在雨衣裡,身上的汗幹了溼,溼了再幹,味道著實不好聞。
“我記得剛下鄉那會,你也是這樣扶住我的。”宋幼湘抬頭看向魏聞東,還衝他笑了一下。
不過那時候魏聞東只是借了她一條手臂,人離她離得遠遠的,現在則是一臉後怕地把她擁在了懷裡。
“先去睡會,這裡我替你盯著。”魏聞東萬分心疼地道。
宋幼湘點了點頭,暫時應該不會有車過來了,但還有很多其他事務需要安排,“我眯幾分鐘。”
回到臨時物資管理處,宋幼湘幾乎是坐下靠在魏聞東的肩膀上,就閉眼睡熟了過去,絲毫停頓都沒有。
可惜這樣平靜的時間並不長,不到二十分鐘,就有問題需要宋幼湘趕緊去協調解決。
但這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對宋幼湘來講,已經足夠補足精神。
人的身體適應調整能力極其強大,超出想像。
“就像睡了個整覺一樣,不要擔心。”宋幼湘臉色都亮了不少,“你也抓緊時間休息,記得去找醫生換藥。”
現在不是膩歪的時候,叮囑完,宋幼湘便小跑著離開。
……
舒瑩也是被擔架抬著回來的,和她一起的,有一個老人和兩個孩子。
“人都沒事!”醫生檢查過後,高聲宣佈。
老人和孩子都沒事,就是餓得有些虛脫,舒瑩狀態差一點,身上有些外傷,但情況也不嚴重。
舒瑩疏散群眾後,核對名單發現還有這位老人和其收養和一雙孩子沒有及時離開,忙又返回去找人。
小股泥石流開始阻斷疏散路線時,舒瑩便帶著老人孩子往高處跑,最後被困在一處陡坎下。
這些天他們就是靠雨水和雜草存活。
她們被困的位置,正好在魏聞東圈定的範圍之內,是之前搜尋過的地方,因為有了明確的指向,再次搜尋時,大家格外仔細。
是姜滬生最先發現舒瑩遺落的手錶,大家集中起來尋找,最後才找到被困的幾人。
“人沒事就好。”許慧靠在宋幼湘身上,眼淚長流,除了這一句話,再說不出別的話來。
宋幼湘也是同樣的心情。
看著病床上呼吸平緩的舒瑩,大家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來。
“滬生哥,你在這裡好好照顧舒瑩,我還有事情要忙。”宋幼湘上前,看著姜滬生眼角的淤青,輕嘆了一口氣。
聽許慧說,和姜滬生一起看到手錶的,還有一個本地人,對方第一時間就是撿起手錶往兜裡揣。
大概是覺得手錶值錢,第一時間想撿為私有。
從不跟人臉紅的姜滬生衝上去要手錶不成,最後跟對方打了一架,搶過手錶後,透過手錶上的舊痕,確認是舒瑩那一隻。
姜滬生知道宋幼湘這兩天忙得厲害。
他點了點頭,“我等她情況好一點,再去給你們幫忙。”
這裡有醫生和護士,比起自身安危,舒瑩肯定更擔心外頭受災的群眾,現在各臨時部分都急缺人,姜滬生想盡自己微渺的力量。
宋幼湘沒有拒絕,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許慧。
當晚舒瑩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姜滬生。
她睜開眼又閉上眼,復又睜開眼,“我這是死了嗎?”
如果不是死了,那怎麼會一睜開眼,就見到她心心念念,卻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已經決定在心裡放下的人。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明明她都許好願,如果得救,就聽組織安排,相親結婚,平順地過好剩下的這一生。
這人怎麼這時候還要來亂她心神!
“舒瑩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許慧在一旁開口,聲音裡是滿溢位來的喜悅,“呸呸呸,好不容易醒過來,可不許提那個字,不吉利!”
這話矛盾得厲害,病床邊的人都笑起來。
但這一刻,大家都是同樣的心情。
舒瑩這才看向另一邊,頭一動,身上就痛得厲害,舒瑩忍著,仔細看過去,許慧在,宋幼湘也在,還有姑父他們也都在。
“你們怎麼都來了?”舒瑩眼裡湧出淚來,姜滬生忙伸手替她擦。
可怎麼擦得掉,她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卻得救,醒來還看到這麼多心裡念著的親人朋友。
哭過一場,舒瑩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姑父幾人確認她情況後,這才放心離開,把地方讓給宋幼湘她們。
這次舒瑩能找到,多虧了她的這些朋友們,尤其是那個姓姜的男同志,這幾天的表現最為突出,離開前姑父多看了對方一眼才走。
“我本來還苦中作樂在想,要是誰能救我一命,我就以身相許的。”舒瑩靠在床頭,笑著同宋幼湘和許慧道。
旁邊的姜滬生手一緊,但舒瑩根本就不看他。
第一個發現手錶,然後找到舒瑩的是姜滬生,但把舒瑩抱出來的人,卻是舒姑父,姜滬生看到舒瑩人事不醒,嚇到拿手去摳石頭,自己都受了傷,還怎麼把人抱出來。
當然,他就是能做到,舒姑父也不會讓他得逞。
“姑父說多虧了你,以身相許魏聞東肯定得找我拼命,那我就只能記在心裡了。”舒瑩笑著道。
宋幼湘和許慧對視一眼,默契地在心裡同時說了一個字,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