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緩緩停穩,宋幼湘下車的前一刻還在糾結,要不要直接回鄭市,先拖一拖。
但想一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見就見吧。
結果等跟著季省長的秘書到賓館,先見到高書記,宋幼湘心裡就咯噔了。
晚上一起到家裡吃飯,我親自下廚。宋幼湘前腳到,季省長後腳到賓館。
不過他忙,來交待了一句,又匆匆離開。
這是鴻門宴啊。
宋幼湘看向笑眯眯的高書記,要不您先跟我透透底,我來之前,你們都準備好了甚麼策略?
不怪宋幼湘心裡咯噔,實在是這陣仗太大了。
我就是來作個陪。高書記一臉你也有這天的表情,死活不給宋幼湘透露情況。
宋幼湘認命,晚上到了季省長家裡,師兄長師兄短,還搶著要幫忙摘菜搞衛生。
結果統統被繫著圍裙的季省長攔住,就讓她坐在沙發上,還給她備好了茶和零食,只不許她多吃,等下要吃飯的。
等著開飯的時間,宋幼湘總是衝著廚房探頭探腦。
怎麼了,坐立不安啦?高書記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他是做夢也想不到,有和宋幼湘心情掉轉過來的一天。
天知道,當初在公社的時候,他每次見著宋幼湘,都隱隱肉痛。
宋幼湘懇切地看向高書記,書記,您最好了,我師兄他到底要怎麼凌遲我,能不能給個痛快啊?
高書記看了眼季省長,又回頭看向宋幼湘,臉上欲言又止。
有戲!宋幼湘雙眼發亮地盯著高書記,肯定地點頭,示意他說。
高書記看向桌上剛放下的茶杯,宋幼湘立馬懂味地端好遞上,高書記嘴角藏笑,揭起蓋子裝樣子颳了刮。
在宋幼湘心急如焚的目光中,終於開口,你這話嚴重了,就是個家常便飯而已。
宋幼湘。
看著宋幼湘臉上無語的表情,高書記大笑起來,挽起袖子起身,我也來炒個拿手菜給你們嚐嚐。
宋幼湘坐在沙發上,乾脆也懶得想了,大不了她耍賴嘛。
說實話,現在要宋幼湘替器械廠做任何決定,都不是甚麼為難的事,因為與她個人沒有太多牽扯,她只要做正確的決定就行。
現在要談的是自己辦廠的事,正確就不是她的最優解了。
這趟去了深市後,宋幼湘越發覺得,接下來至少十年內的發展,還得看深市。
江省的方方面面,最基本的交通等基礎建設,都遠不及深市。
更別說深市還有各種政策上的支援。
沒去深市前,宋幼湘還在權衡,去了深市後,宋幼湘承認,自己心有些偏了。
如果是上輩子的她在這裡,肯定毫不猶豫就選深市了,偏偏這輩子的她,忽然之間有了很多牽絆,多了很多人影響著她的取捨。
想甚麼呢,這麼入神。高書記進了廚房,季省長就被擠了出來。
身上圍裙被高書記取走,袖套還罩在手上。
師兄。宋幼湘回過神來,看向季省長,就是想先址的事情。
聽到這話,季省長看向她,頓了頓才道,叫你發愁了?
宋幼湘不說話,看著季省長,目光有些委屈。
季省長叫她看著好笑,這麼怕我逼你把廠子安家在江省?愁得連飯都不敢吃,擔心是鴻門宴?
本來季省長臉上還帶笑的,說著說著臉上就嚴肅起來,看著還有些受傷的模樣。
宋幼湘不敢委屈了。
偏偏她還不敢說沒有,她就是這樣想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師兄是那樣的人嘛?雖然我私心是希望你能把廠落戶在江省,但你做甚麼決定,師兄總歸是要支援的。季省長說著輕嘆了一口氣。
江省這兩年發展愈發慢了,跟深市沒法比,是師兄沒本事,不怪你更傾向於深市。
說著,季省長站起身來,目光感慨泛光,沒事,今天不談正事,咱們簡單吃個飯,你別亂想那些沒用的,我去做飯。
背過身去時,季省長抬手揉了揉眼睛。
誒,心裡怎麼說不出來的酸酸的。
宋幼湘心突然一軟,忙站起來喊住他,師兄,你別這樣說,江省受限於地域和政策,大不了我就在江省嘛。
等等,她說了甚麼?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老高,你聽見了吧。季省長眼睛一亮,轉過身來,伸手拍了拍宋幼湘的肩膀。
高書記拿著鍋鏟跑出來,聽見啦!
聽見甚麼呀聽見了,廚房裡叮噹作響,高書記甚麼都沒有聽見。
但這不妨礙他接季省長的腔。
高書記身後站著的是季省長的秘書,也是一臉眉開眼笑。
宋幼湘再看季省長,老狐狸眼睛裡哪有甚麼淚光,只有得逞。
宋幼湘,她現在不想說話。
飯桌上,季省長和高書記輪番給宋幼湘夾菜,多吃一點,好久沒吃到江省的飯菜了吧,要是喜歡吃,師兄這兩天天天做給你起。
宋幼湘目光憤憤地看了眼他們,扒了一大口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季省長笑眯眯的,他笑得越燦爛,宋幼湘心裡越悲憤。
倒不是一時心軟做了決定,而是明明有機會可以磨一磨眼前幾隻老狐狸。
居然演戲騙她!
師兄,你不去演戲,真的太可惜了。宋幼湘咬牙道。
季省長好脾氣地點頭,任宋幼湘說甚麼,只要她高興就好。
氣是真的氣,做了決定,宋幼湘也不糾結了。
不過這個廠要怎麼辦,宋幼湘沒有辦法親自理事,接下來要怎麼安排,還要從長計議。
好不容易回了趟江省,宋幼湘肯定要順道回去見見老朋友。
這幾年致叔幾乎年年都去了京市,但乾爸乾媽他們一直沒機會見面。
雖然沒見面,可這兩年也沒少給宋幼湘寫信郵東西。
宋幼湘才剛到縣裡,燈泡廠的人就找上門來,並且帶上了廠裡新研發出來的醫用燈。
幾年不見,燈泡廠來找宋幼湘談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