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三個字,是陳秀娟還是邵林秀時,在心裡說得最多的三個字。
對不起丈夫,對不起她的孩子,對不起林川,對不起聞東,尤其對不起棠棠。
他們都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
她心裡怎麼會不牽腸掛肚,怎麼會不惦記,她神智不清的時候,惦念的幾個孩子,清醒的時候更加。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回去過,但路上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先是因為戶口問題,不敢去開介紹信,後來好不容易找藉口開到介紹信,在火車站又遇到糾察隊,介紹信被撕,晨鵬還跟糾察隊起衝突被打
每次她想回江省,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出現。
以前陳秀娟覺得是命,她這個罪人不該回去,內心也無顏回去,現在就算知道是邵晨鵬做的,她又能怎麼辦呢?
陳秀娟抬頭看向魏棠,這個被她遺忘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少女。
她看向她的目光是那麼的陌生,陌生到讓她心尖抽痛。
我跟你們走。陳秀娟心裡早有決定,但這話說完,她明顯還是有些欲言又止。
想到那個自稱是聞東物件的女同志說要告邵晨鵬兄弟
我以後只有你們三個孩子,不會再跟晨鵬兄弟有任何聯絡,聞東,你早在她第一次提及時,魏聞東反應那麼大,陳秀娟就知道,他不愛聽這話。
可是,這話她不能不說。
原來還有絲絲笑意的邵晨鵬臉色僵在那裡,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秀娟。
媽,您不要我和阿川了嗎?邵晨鵬不敢相信,大聲問道,聲音裡的傷心有如實質。
不是親生的,就那麼重要嗎?
為甚麼不能留在他們身邊,他們甚至可以不跟魏聞東爭,哪怕一邊住半年都可以,只是給他們一個孝順的機會都不行嗎?
我已經買好了明天的火車票,如果您決定好了,出發前我來接您。魏聞東不打算聽他們母子痛哭煽情。
他起身,帶著弟弟妹妹離開。
不過他們才走到樓梯口,邵晨鵬就追出來,大聲喊住他。
魏聞東示意魏林川把魏棠帶到一邊,獨自迎接邵晨鵬的憤怒和拳頭。
正好,他也有憤怒需要發洩。
十個邵晨鵬也不是魏聞東的對手,不過不是魏聞東不收手,而是邵晨鵬死命往他拳頭底下送。
演苦肉計嗎?
魏聞東冷哼一聲,他都已經不在意了,邵晨鵬還來這種陰招,就別怪他手下不留情。
我的老天爺,妹夫你沒事吧!一箇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跑上來,趕忙扶住被打倒在地,已經鼻青臉腫的邵晨鵬。
結果一抬頭,就見到了魏聞東,咦,小夥子,你想通了來我們廠裡工作啦,妹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身手特別厲害的小夥子。
正是魏聞東去年在火車上遇到被偷錢的老總。
是你!邵晨鵬咬牙切齒地看向大舅子,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就說魏聞東怎麼突然找到這裡來。
明明他前年悄悄去江省時,魏家人已經搬離了,房子都空置在了那裡。
本以為魏家人離開後他會高枕無憂,沒想到他們還是找上門來。
魏聞東冷眼看了兩眼,手裡拽著的假領子往地上一扔,領著魏林川和魏棠離開。
走廊盡頭病房的故事,醫院裡早都傳得差不多了,看到他們三兄妹下樓,也沒人攔他們,目光復雜中帶著些許同情。
看,連路人都是同情魏家兄妹三個的。
回到住處,魏聞東讓弟弟妹妹收拾東西,去給江省那邊打了個電話。
馬上要過年了,不能叫臹叔一個人過。
王臹接到魏聞東的電話,至少安了一半的心,問明瞭最後結果後,也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多說。
聽到王臹說過年留在大隊,已經答應了跟高書記一家過,並且跟京市那邊通個電話後,魏聞東就不意外王臹知道他這邊情況的事了。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王臹聲音比從前溫柔了八個度。
魏聞東猛地聽他這麼說話,還有些不習慣,就嘟囔了一句。
王臹聲音瞬間拔高,中氣十足地訓他,混小子,眼裡還有沒有老人了,沒大沒小的,關心你你不曉得啊!
你不老。魏聞東心情這才好起來。
王臹朝天翻了個大白眼,你怎麼跟幼湘那丫頭一樣,不聽我吼你們兩句,皮癢癢是吧!好好兒的,別浪費電話費了,掛了。
伴著最後一個音節,王臹啪地掛了電話。
第二天,宋幼湘去火車站送他們,今年過年宋幼湘沒假,她初三才休假,到時候能回去多呆兩天。
您身體不好,熱水袋不暖了記得跟魏聞東說,有任何不舒服也別忍著。宋幼湘扶著陳秀娟坐下。
陳秀娟看著她,莫名有些不敢認。
昨天到病房裡放話的,彷彿不是眼前人,反差太大了,再看一眼魏聞東,她走的時候他才那麼點大,轉眼都有物件了。
這些年,她真的錯過太多太多。
聞東,照顧好阿姨。宋幼湘又叮囑魏聞東。
魏聞東眉頭一直擰著,目光看著站臺,太安靜了,邵晨鵬不可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跟我們走。
說完,魏聞東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就知道,甚麼都瞞不過他,我找了冠男姐幫了點忙,他們現在在火車站外進不來。
讓他們來鬧事幹甚麼呢,真等著他們犯錯,揪著送到公安局去?
那才是真的讓魏聞東他們親母子間生出隔閡來,就這樣吧,把人隔開,以後再慢慢收拾邵家兄弟。
謝謝。魏聞東憋了好久,才憋出這麼一句。M.bIqùlu.ΝěT
滬市這邊魏聞東其實也能找著人,但要是找人,找以前的關係肯定不合適,找同學,他又不想把同學牽扯到私事裡頭來。
宋幼湘瞪了他一眼,不許我跟你說謝謝,你就可以跟我說?
魏聞東閉嘴,目光緊跟著宋幼湘,眼睛已經把話都說完了,他都放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