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訊息來得很快,蒙華強帶著剛批好還熱乎的條子到賓館的時候,歐主任正好也在賓館。
歐主任來了有一會,這會正在給宋幼湘做思想工作。
在國內,除了他們裝置廠外,宋幼湘真的再沒有更好的選擇,按歐主任的想法,京市的訊息過來,宋幼湘就該找他了的。
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
宋幼湘兩個下屬倒是悄沒聲去了廠裡,結果找的是廠書記,定購生產線這事還真差點叫他們給談成了。
歐主任也不生氣,怪他託大被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給喝倒了,自個漏的底。
不然他們誰知道找廠書記說話好使,廠書記還特別古板迂腐,遵守規定呢。
好在,他們干預及時,把這事給攔了下來。
原以為廠書記這條路也給他們切斷,他們就應該上門來的,結果宋幼湘依然是半個人影都不見。ъIqūιU
宋廠長,我這幾天跟廠領導再三爭取,價格呢能給你讓一點,但真讓不了多少,原材料價格一直在漲,你是知道的,但我們可以再搭點你們用得上的東西,你看怎麼樣?歐主任也捨不得放棄宋幼湘。
這可是筆大生意,現在政策收緊,宋幼湘沒了他們,還能去國外採購,像宋幼湘這樣有魄力要投建全新的生產線,還要更換舊產線的廠領導可沒幾個。
就算有魄力,也沒這麼有錢。
歐主任拿了兩天架子,拿不住了,宋幼湘不動如山,火急火燎的人變成了他。
歐主任,好巧啊,你怎麼在這。蒙華強看到歐主任,跟宋幼湘對了個眼神,嘴裡的牙籤一吐,笑著就迎了上去。
歐主任一見蒙華強就抹汗,這祖宗怎麼來這裡了。
我侄子,宋廠長稍等一下,我跟他說兩句。不等宋幼湘開口,歐主任衝宋幼湘一笑,趕緊回身迎上蒙華強,拽著他往隱蔽處去。
蒙華強是沒有半點開口的機會。
今兒沒空陪你喝酒,我在這裡有點事要辦,你沒事就趕緊回去上班,別在這裡攪合我的工作。歐主任怕蒙華強是聽到風聲來搶肉吃的。
兩人有點親戚關係,不過是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的表親,實屬有點硬攀。
蒙華強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工作還不錯,頂的是他奶奶的職位,平時也沒甚麼事,連點卯都不用去,反正月月工資表上都有他的名字。
我也是有事的。蒙華強抬步要往賓館裡走。
歐主任心裡一咯噔,不好的預感愈發濃烈,你能有甚麼事,快別添亂,過兩天你姨父過壽,我陪你多喝幾杯。
不巧,蒙華強的姨父,正好就是廠書記。
這是親姨父。
你可別害我,我姨父那個人你知道的,最討厭見人喝酒,還多喝幾杯,他得念嘮死我。蒙華強忙擺手,說著話,把包裡的批條拿出來,遞給歐主任。
再不拿出來,他今天就別想見著宋幼湘了。
歐主任愣了一愣,內心萬分抗拒,但還是堅強地把東西接了過來,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早料到了,沒料到的是,宋幼湘早找上了蒙華強。
這你姨父給你批的!真正叫歐主任驚訝的,是上頭的簽名,廠書記?!
書記不是一直反對蒙華強走後門批條嗎?怎麼會
這事蒙華強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其實往裝置廠跑得少,滿滬市這麼多單位,想攀上他的多得事,不差一個裝置廠,尤其他姨父那個人死板得很,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在他姨父身上。
他姨父孝順,工資大半都寄回老家,但他家鄉的兄弟姐妹的工作,他姨父一個都沒有伸過手,有招工就自己去考,考不上就在家種地。
唯獨一個被退親的妹妹,還是他小姨看不過去,把人安排到市裡來工作,人家親兄弟都沾不上光,蒙華強很有自知之明。
平時蒙華強去裝置廠也就是看看他小姨,偶爾跟歐主任喝喝小酒。
今天蒙華強就是去找歐主任的,誰知道歐主任不在,他被他姨父逮了個正著,逼著他把情況問清楚後,竟然沒有罵他,而是直接把字給簽了。
你看看價格。蒙華強點了點批條上的出廠價給歐主任看。
歐主任愣了愣,市場價的百分之三十。
比國家定價高不少,廠裡還有一定的盈利,歐主任看向蒙華強。
像蒙華強這樣能拿到批條的,全都是按國家定價來的,他怎麼會自抬價格?
難道,是書記?
不是,我姨父能想到這個?蒙華強忍不住想翻白眼,是裡頭我宋姐。
宋幼湘?
歐主任愣住,想通關竅後,羞愧爬到臉上。
哪怕是他現在主動上門,報價也依然是略微超過市場價的。
宋幼湘能找到蒙華強這樣硬的關係,竟然沒有按國家定價來。
我還有一個疑問,宋廠長怎麼請得到你的。歐主任問蒙華強,他真的太好奇了,還有,你剛剛管她叫甚麼?
要沒有點門路,一般人可找不到蒙華強頭上。
這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被家裡人當成眼珠子疼的大少爺,哪怕是做生意,也是講身份的。
蒙華強只看了他一眼,就抬步進去。
歐主任一愣,也是,蒙華強沒有跟他交待的必要,能站在外頭說這好一陣話,還是因為兩人有點遠親關係,說的是同一件事。
事實上,有蒙華強手裡的條子在,歐主任進不進去,已經沒有甚麼意義了。
但歐主任還是跟了過去。
一進去,就被蒙華強一聲宋姐給驚得不輕,剛剛蒙華強跟他說,他還以為自己耳朵不好使,聽岔了。
得,是他有眼不識泰山,歐主任心裡苦笑,早知道在宋幼湘報出低於市場價兩成的時候,他就應該直接定下。
現在好了,直接市場價的百分之三十。
事情辦得順利,宋幼湘自然要請蒙華強和季冠男吃飯,歐主任因為太過震驚,一直沒走,就也給捎上了。
季冠男赴約的時候,帶上了季姐夫和孩子。
看到彷彿縮小版的季亞軍,宋幼湘眼睛眨了好幾下,都說外甥像舅,這也太像了點。
季冠男的孩子不大,才四歲多點。
他們夫妻是徹底貫徹政策,國家鼓勵晚婚晚育,他們是實打實的執行了的。
小不點長得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站在季冠男身邊,也不要大人牽著,板著小臉,特別可愛。
吃飯的時候也是,一板一眼的,很有架式。
這就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生來會打洞?
還是中間小不點夾肉丸子掉下來,宋幼湘才發現,不是小孩子天生老成像父母,是刻意在模仿。
丸子掉下來,季冠男眉頭就是一皺,小不點看了眼媽媽的神色,繃著臉用手去撿。
結果沒抓穩,丸子滾桌子下去了。
季冠男輕輕一咳,小不點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見他還想溜下椅子去撿,宋幼湘忙把他扶住。
掉地上的不衛生了,不吃了。宋幼湘彎腰把丸子撿起放到一邊,拿乾淨的筷子給他叉了個丸子,遞過去,吃這個。
謝謝姐姐。小不點衝她甜蜜一笑,把筷子接了過去。
季冠男眉頭又擰了起來,糾正他,才教過你的,要叫姨。
謝謝姨。小不點委屈地看了宋幼湘一眼。
宋幼湘摸了摸小不點的發頂,季冠男有點兇,她也不敢多話,不用謝,慢慢吃,吃完還要再跟阿姨說。
小不點點了點頭,認真地啃手裡的丸子。
但季冠男有注意到,從這以後,兒子格外有些黏糊宋幼湘,想吃甚麼菜,也不是跟他說,而是去拉坐他旁邊的宋幼湘。
等到走的時候,小不點拒絕她和他爸,竟然主動去牽宋幼湘的手,分開的時候,還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季冠男承認,她有點兒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