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冠男看著宋幼湘,突然覺得自己幹了件再傻不過的事。
是她先入為主了。
她做姐姐的,看自己的弟弟自然是哪哪都好,尤其是季亞軍小時候吃過不少苦,季冠男特別心疼他。
當然,季亞軍本身也不算差,雖然吊兒啷噹不怎麼著調,但也不是任志揚那樣不服管教,在外頭胡來的人,長得好家世好,很招女同志喜歡。
可他那不成熟的性格,宋幼湘壓根就不會看上他吧。
她急衝衝地插手,只會讓弟弟跟她離心,於宋幼湘而言,根本沒有半點損失。
不光沒有損失,現在還
想到這裡,季冠男莫名有些惱火,她弟弟也不差哪啊,在單位磨練了幾年,現在也越發成熟了,怎麼宋幼湘看不上他呢!
季冠男磨了磨牙,她怎麼就那麼不樂意見宋幼湘得意呢,我只能告訴你,找誰可以,但不會幫你引薦。
當她不知道宋幼湘打的甚麼主意,偏不能叫她如願。
姐。宋幼湘挪近季冠男。
來了來了,那種汗毛豎起惡寒的感覺又來了,季冠男瞪著宋幼湘,想叫她好好說話,別亂喊。
但目光看過去,就看到宋幼湘格外燦爛的笑臉。
季冠男搓了搓手臂,
季亞軍那個大傻子,他知道宋幼湘平時甚麼樣兒嗎?甚麼都不知道,就瞎喜歡人,還好宋幼湘看不中他,不然被人賣了還得替人數錢。
幫人幫到底,送人佛送到西嘛。宋幼湘不光喊得親熱,還順勢挽上了季冠男的胳膊,時間緊任務重,廠裡實在是拖不起
這,這是撒嬌?
季冠男渾身僵硬,她這一輩子,連跟父母都沒有撒過嬌,也沒有人敢到她面前來撒嬌。
現在整個機械廠都等著呢,幾萬名職工,還有合資廠成立後的用工需求,大家可都盼著呢,要是卡在裝置這一環,大家得多失望啊。宋幼湘說得可憐兮兮的。
真這麼著急?
季冠男看著宋幼湘,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
宋幼湘腦子轉得飛快,這次的事是挺急的,有季冠男在中間牽線搭橋,無疑能節約很多時間。
知道門路,她自己找人倒也不會被拒絕,畢竟是幾十萬的大生意。
但排隊等著找人幫忙的多了去了,宋幼湘怕自己排不上號。
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給季亞軍講道理的,這小子太渾了,分不清好賴。宋幼湘繼續道。
季冠男陡然冷靜下來,她沒好氣地看了宋幼湘一眼,我幫你約一下,但我申明,我只是介紹你們認識,不會幫你說話。
誒?這就成啦。
宋幼湘眼睛亮起來的同時,還有點不敢置信。
這時候季冠男才有點,宋幼湘年齡比季亞軍還小點的實感,不然總覺得宋幼湘跟個老狐狸似的,彷彿是自己的同齡人,一點都不好對付。
還有,亞軍那裡,你別跟他說。季冠男還是有點怕。
怕季亞軍誤會她,以為她又去找宋幼湘的麻煩,讓宋幼湘去說教他。
宋幼湘笑眯眯的,姐,你能介紹我們認識,就是幫了我大忙了,季亞軍那裡你放心,我這個人向來以理服人。
季冠男懷疑地看著宋幼湘。
理是蠻多的,壞的都能給說成好的,宋幼湘關於現在倒買倒賣的分析和解釋,確實把她說服了。
但更多的還是臉皮夠厚吧。
至於宋幼湘姐來姐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季冠男適應能力強,多喊多聲後,她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季姐夫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往岳家趕,生怕季冠男壓不住脾氣,跟人鬧僵。
結果回家一看,保姆阿姨陪著老爺子在院裡坐著看夕陽,季冠男和宋幼湘有說有笑地在廚房做飯。
季冠男這輩子就沒進過幾次廚房,基本都是在食堂吃,掌勺的是宋幼湘,季冠男給她遞遞油鹽零碎而已。
這甚麼情況?
愣著幹甚麼,菜馬上炒好,把扶爸進來吃飯。季冠男發現季姐夫回來,瞪了他一眼。
這是惱羞成怒了!
季姐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按吩咐出門,吃飯的時候,宋幼湘和季冠男一起,陪著季老爺子有說有笑,配和十分默契,竟然很有話聊。
女人的友誼簡直令人摸不著頭腦。
其實季冠男也沒有想到,自己和宋幼湘會有共同語言。
送走宋幼湘,服侍老爺子睡下,季冠男夫妻才回同大家的自己家裡去。
我一開始就做錯了。季冠男睡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季姐夫正是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聽到她這話好一陣才回過神來,怎麼突然這麼說。
在老爺子那裡的時候,不是已經冰釋前嫌了,怎麼又提?
我以前還勸老許棒打鴛鴦是下下策,輪到自己就犯了傻,早知道幼湘跟我這麼和得來,我應該直接跟她處成朋友的。季冠男道。
處成朋友,不說宋幼湘原本就對季亞軍沒那方面意思。
就是季亞軍以前那個性格,是絕不能跟自己大姐的朋友處物件的。
瞅季冠男一副想到個絕妙主意的樣子。
季姐夫,亞軍知道你這樣嗎?
季冠男白了丈夫一眼,季亞軍都多少歲了,再不找物件,都成老光棍了,不管他找誰,只要不是人品太差,她都不管了。
你別忘了,你兒子以後還得娶媳婦的。季冠男道。
其實季冠男就是隨口這麼一說,懟懟丈夫。
但想到孩子,季冠男心裡就難受起來,因為夫妻工作原因,孩子自小就不在他們身邊長大,不是在爺爺奶奶那裡,就是跟著季父。
孩子對他們是崇敬有餘,親近不足。
像宋幼湘今天那樣的撒嬌,那更是完全沒有過。
季姐夫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你還沒從這事上吃夠教訓啊,我跟你說,季冠男,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別
我知道。季冠男嘆了口氣,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一棍子打死,以後兒子找物件,不看門弟,只看人品性格,你想想媽家隔壁那個孫家。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人家孫家的孩子,就是找了個別有用心的女同志,差點把一家子都攪散了。
聽到這裡,季姐夫也嘆了口氣。
當時他在父母家門口,見到孫家孩子帶物件回,就不大看得上那個目光閃礫,滿臉精明的姑娘。
後來孫家一打聽,果然,那姑娘瞞著孃家父親弟弟是賭棍,家裡有很大虧空的事,還謊報了父母工作,自己的學歷等等。
這就算了,查清楚說明白就好。
結果人姑娘把孫家孩子哄得團團轉,孫家孩子知道真相也不肯分手,說是真愛。
結果孫家心力交瘁的父母說結婚也不管他們,那姑娘就自己甩掉孫家孩子跑了。
孫家孩子人是回家了,但心也是給傷透了。
那孩子要不聽你的呢?季姐夫睡不著了,我們現在沒時間管他,以後又拿甚麼去要求他。
他們夫妻這一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對得起身上這身綠。
唯二對不起的,只有父母和孩子。
季冠男好一陣沒說話,如果不聽,他自己選的人,就自己護著,自己選的路,就自己走下去。
季姐夫也沉默了一陣,伸手拉滅檯燈,以後的事,現在操心還太早,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