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姐夫其實還很想勸季冠男主動為之前的事,真心實意去道個歉。
道歉這種事,其實很多情況下,並不是對受害者有所交待,而是讓曾經做錯事的人放下心裡的坎。
當然,季冠男也確實是欠宋幼湘一個正式的道歉。
但自己妻子甚麼性格,沒有人比季姐夫更清楚,不光要強,還死要面子活受罪。
叫她去跟宋幼湘低頭,季冠男估計寧願繼續壓著軍功不升職。
想到這裡,季姐夫輕嘆一口氣。
前些年的事,對季冠男的事業還是有影響的,跟季冠男同級別,立功不如她的都升上去了,季冠男還在原位置上沒有動。
開始是組織給的懲處,後來是季冠男自己不肯升。
季姐夫沒有再勸季冠男,但回家後,卻把碰到宋幼湘的事告訴了季老爺子。
季老爺子年紀已經很大了,忽然聽到宋幼湘的名字,愣了一會才想起是誰。
是亞軍喜歡的那個小姑娘呀。
不過聽亞軍說,這小姑娘已經有物件了,人他也認得,是那個間接搞垮老董的小夥子。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季老爺子不是沒勸過董海峰。
一輩子槍林彈雨中闖過來,人都退了下來,錯和對就留在過去,也不要再對權利還有留戀,可董海峰不聽。
彭萬里又是個盲目崇拜老領導的,以為找個人去抓褚歲山的痛腳就行,不曉得狗逼急了會跳牆,褚歲山最後可不真就發了瘋。
唉季老爺子嘆了口氣,緩緩抬起手來。
旁邊的季冠男忙要去扶,季老爺子一把握住她的手,冠男,你去,去把人請到家裡來。
季冠男本來跟季姐夫生氣,怨他不應該跟老爺子說這些,見老爺子這樣,哪裡還顧得上置氣。
她滿是心酸地握著老爺子的手,好。
季冠男找上門來,宋幼湘一點也不意外。
昨天在外灘聽到季冠男說起她,宋幼湘就猜到季冠男有一半以上的機率會來找她,但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
聽到季老爺子想見她,宋幼湘考慮片刻,點頭應下了。
季冠男來說了這事就急匆匆地走了,宋幼湘也沒在意,她這邊在等京市的訊息,季冠男不走她也是要送客的。
本來她們兩人的關係也不可能坐下來閒聊。
去幫我買幾樣上門做客的菸酒禮品,還有老年人能吃的小點心或者水果。宋幼湘叫來賀川。
上門做客,總不能空著手去,基本的禮數要有。
像季家這種家庭,宋幼湘同他們家的關係,送點土特產就挺好,但這不是沒準備麼,只能現買。
賀川多問了幾句情況,知道是以見普通長輩去安排,麻溜地就出了門。
廖秘書不放心賀川,也跟著去了。
他們走後不久,宋幼湘就接到了京市那邊的電話。
廠長,京市這邊的裝置廠沒有您說的那個裝置,而且他們廠最近因為職工工傷,鬧出點事來。銷售員向宋幼湘彙報。
他過去的時候,裝置廠根本就沒怎麼接待他。
尤其是他問到滬市這邊新引進裝置的型號,那邊的負責人就開始敷衍趕人了。
反正銷售員跑了兩趟,留下的印象都不好。
廠裡還鬧鬧騰騰的,有人在廠房門口拉橫幅,鬧得很厲害,堵著車間門口,職工進不去,自然也沒法開工。
要不要等事情了了,我再去問問?印象不好是個人的事,廠裡的事放在首位。
宋幼湘想了想,不用了,接下來你忙自己的工作就好,這幾天辛苦了。
這辛苦甚麼啊,能搶到京市片區,銷售員的能力也不差,是銷售科科長一職的有力競爭人選。
嘴上說著不辛苦,心裡想著,還是得去跑一跑,跟人搞好關係。
另一邊,滬市裝置廠也收到了京市相關的訊息。
同行競爭麼,又有宋幼湘這麼個大客戶在這裡等著做選擇,滬市肯定會格外注意京市那邊的情況。
簡直是天助我也!歐主任笑容滿面,走路都哼著歌。
鄭市器械廠這一單要是談成,他今年的任務就算是達標了,這離年底還有好幾個月呢。
想談成就得放出誠意了,歐主任琢磨著,不能一直晾著人,他私下請宋幼湘去吃個飯。
談生意嘛,原本就應該在酒桌上談。
但歐主任跑了個空,宋幼湘當天不在賓館,不過歐主任也沒直接就走,而是請宋幼湘團隊的下屬吃了飯。
拒絕都沒用,歐主任一個個拉,硬是把人都拉上車,去了飯店。
廖秘書看著同歐主任把酒言歡的賀川,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今天要是沒有賀川,她真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
歐主任太熱情了,拒絕根本就沒有用,他們幾個都是半拉半架地被扯過來的。
只有賀川,見他們被拽上車,自己主動上車,飯桌上又陪著歐主任一杯接一杯地喝。
上了桌歐主任就更熱情了,但他非要給他們敬酒,還說著似是而非的話,廖秘書就知道,歐主任想套他們的話。
吃口菜墊墊吧,差不多就別喝了。廖秘書看著賀川把歐主任眼神都喝迷離了,趕緊小聲去勸賀川。
他們喝酒的架勢都有些嚇人。
賀川現在比歐主任也好不了多少,廖秘書看著都擔心。
見賀川不動,她主動幫忙挾了些菜遞過去,賀川看到盤子裡挾好的菜,跟廖秘書道了聲謝,繼續跟歐主任喝。
這會,兩人已經在稱兄道弟了。
賀川一口一個哥,把歐主任給捧得老高,哪怕歐主任迷糊感覺,賀川不老實想反過來套他的話,但還是在讚美和酒精的作用下,有些飄飄然。
你是不知道啊,當年歐主任拍著胸口說起自己的奮鬥史,賀川就在旁邊應和倒酒。
喝到最後,歐主任真趴下了,賀川沒趴下,但也沒好到哪去。
他捂著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
剛剛歐主任的話你記住了嗎?在酒精的作用下,賀川感觀有些飄乎,落不到實處。
現在他是記得歐主任說的話,但他不確定酒醒後還記不得記。
廖秘書有些心酸,他們幹銷售的,在外面都是這樣跟別人喝的嗎?這是拿命在喝啊!
記得,歐主任抱怨他們廠書記不知變通,太老實聽話。廖秘書忙道。
當時歐主任說到這裡的時候,賀川跟她對視了一眼,廖秘書全程認真在聽,但這段記得最深。
賀川點了點頭,有幾分醉意地道,滬市裝置廠內部肯定有很大的分歧,這個廠書記說不定是個突破點。
他說話,廖秘書認真聽他分析,他說完這句不再開口,還以為他在思考。
又等了幾秒,這才發現賀川已經發出均勻的呼吸。
看了眼沒動兩筷子的餐碟,廖秘書輕呼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