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的話,宋幼湘眉頭一揚,饒有興致地看過去。
不知道不會虧待,是怎麼個不虧待法。說完,宋幼湘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看上去更加舒適,且沒有攻擊性。
聽到她這話,合作廠方領導並沒有完全卸下心神。
宋幼湘的話和態度都太模稜兩可了,完全摸不準她的意思。
他暗示得那麼直白,宋幼湘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難道要說得更直接一些?
看對方表情斟酌,宋幼湘卻很快沒了耐心。
歐主任,我們就不來這些虛的了,該多少是多少,麻煩貴廠給我一個合理的報價。宋幼湘坐直身體。
宋幼湘活了兩輩子,也沒有到視金錢如糞土的境界。
不過真的需要錢,宋幼湘完全可以憑本事賺,上輩子她甚麼都不懂,邊踩坑邊摸索,不也積累了一定的身家。
這輩子想賺錢,對宋幼湘來講,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歐主任看向宋幼湘,目光驚訝,他嚥了咽口水,宋廠長,咱們現在談的可是幾十上百萬的生意,你知道你拒絕了甚麼嗎?
以現在的工資水平,宋幼湘拒絕的,可是她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說句打心眼裡的實話,歐主任這會都想摁頭讓宋幼湘答應下來,工廠又不是宋幼湘的,幹嘛要跟錢過不去呢?
我知道。宋幼湘點頭。
歐主任眼神複雜地看了宋幼湘幾眼,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報價表,遞給宋幼湘。
這份報價表比之前那份,縮減了不少。
縮減的部分,其中一定比例,應該就是給她的好處費,數額確實不小。
不過報價還是遠超預算。
直接比國家定價高出了百分之三十。
宋幼湘倒沒有一定要對方按國家定價來,如果按照那個價格,對方肯定要虧本。
但即便是迫不得已,超百分之三十也有些離譜了。
宋廠長,這是實價了,裝置引進除錯,還有人才方面的投入都不小,我們總不能虧本賺吆喝是不是。歐主任看向宋幼湘。
心裡佩服歸佩服的一回事,歐主任不會因為佩服,就換了立場。
歐主任也不愁自家產品賣不出去,他們廠裡有最先進的裝置,還有最好的技術人員,宋幼湘接受不了這個價格,別的廠能接受。
價格談不攏,宋幼湘帶著廖秘書遺憾地離開。
歐主任,我能接受的心理價格已經告訴您了,您再跟領導申請申請。宋幼湘道。
送她們出門的歐主任自然點頭應是。
從廠裡出來,走了很長一段路,廖秘書才好奇地看向宋幼湘。
前面宋幼湘和歐主任談的時候,廖秘書被留在了隔壁的辦公室,宋幼湘找她拿檔案,她才到宋幼湘身後。
雖然不在,但大致也能猜得到一些。
最後她們出來,大家是言笑晏晏,有來有往,其實已經沒有了太多的餘地。
滬市這邊擺明了奇貨可居,不肯在價格上有所退讓。
廠長?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廖秘書有些擔心地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原計劃是滬市談不好,就前往京市,但如果京市的廠家沒有新裝置的話,就已經沒有了去了意義。
原本順路回家看看,去療養院看看徐叔青的想法,自然也只能擱置。
宋幼湘揉了揉額角,先聯絡在京市的銷售科同事,讓他先去了解一下情況。
她做事並不是一個完全循規蹈矩的人,如果這邊給的好處足以抵平超出部分,宋幼湘拿這好處又何妨。
到時候轉手還到廠裡也是一樣的。
但這邊明顯是想賄賂她,把她拉過去,想一起坑佔國家,佔器械廠的便宜。
換個人來,或者是器械廠還是從前一樣,由國家負責盈虧,今天這事可能就談成了。
可惜的是,器械廠早在去年六月,就已經開始自負盈虧,而宋幼湘正好是主導這方面改革的人。
如果京市那邊沒有裝置怎麼辦,要出國嗎?廖秘書直接問。
如果要出國的話,廖秘書現在得提前準備不少東西。
宋幼湘搖了搖頭,出國是最後無奈下的選擇,現在其實還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找官倒。
要麼,就是找這家廠在深市的貿易公司下訂單。
宋幼湘這輩子學了經濟,對深市的發展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深市能夠創造奇蹟,靠的並不是外資,而是倒爺倒出來的。
不管是走哪一條路,短時間內,宋幼湘一行都暫時得耗在滬市了。
兩人回到賓館,廖秘書去聯絡在京市的銷售員,宋幼湘則是去聯絡在深市的餘小萍。
這種涉及巨大利益的工作,就不要拿去考驗黃科長了。
安排完工作,宋幼湘見到了風塵僕僕,從浙省趕回滬市的賀川。
去年給銷售科劃片區,好的片區宋幼湘都留在了手裡,讓銷售科的同事憑本事爭取。
賀川憑實力拿下了滬浙兩個片區。
前一陣子他都在浙省那邊,聽到宋幼湘來滬市,忙完手頭的工作,就趕緊找了過來。
宋幼湘出來的時候,賀川正和廖秘書在說話,其餘幾個同事也在一起。
有甚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賀川一來就找事幹。
廖秘書衝他攤了攤手,暫時應該是沒有,裝置廠這邊咬死了不鬆口,廠長在想辦法呢。
賀川眉頭擰起來,一抬頭就看到宋幼湘出來,他喊了一聲,廠長。
大家都跟著他看向宋幼湘。
都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做甚麼。宋幼湘好笑地看著他們,這兩天沒甚麼事,你們想去哪裡玩,就都去轉轉。
如果過兩天情況還不明朗,該回去上班的就回去,宋幼湘走別的路子。
守在賓館也沒用,不直接放假。
要不,我們去外灘,去舊貨商店吧!有同事提議,眼裡湧動著期待。
這原本就是大家計劃中要去的地方,原計劃是工作結束,慶功的時候去的。
現在這個情況
宋幼湘笑著抬起手錶,行呀,十分鐘時間準備,樓下集合,一起出發。
大家嗖一下衝回各自房間。
要換身好些的衣服,重新梳個頭,還要把錢票和採購清單帶上。
賀川孤伶伶地站在原地,眼睛眨了眨,
剛剛還一個個憂心忡忡的呢,一說要出去玩,都精神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