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姚元亮連續針對器械廠發表文章的時候,省裡相關領導就找姚元亮瞭解了情況,做了思想工作。
鑑於姚元亮的名氣和傲氣,當時領導還特意將宋幼湘叫了過來,有意從中說和,想讓兩方坐下來好好解釋其中誤會。
不過當時沒談好,姚元亮負氣離開,當時領導還批評了宋幼湘兩句來著。
後面造成了一些不良影響,年前有人鬧了上來,他們也都著手進行了處理,並向報社方施了壓。
之後姚元亮依然還有文章見報,但文筆收斂了些許。
接近年底的時候,姚元亮採訪稿多是寫其他企業單位,沒再針對器械廠。
另外就是宋幼湘一直是冷處理的態度讓上頭很省心,她根本就不在這件事上花心思,她不鬧也沒來申訴。
年過完,姚元亮沒再蹦達,宋幼湘也一心撲在了工作上。
事情到這裡,大家都以為這事就此打住。
現在再看,年後姚元亮那些寫其他單位的文章,當時看沒甚麼,前後一結合就能看得出來,字字句句都在拉踩器械廠。
藏得還挺深。
問話的領導是省裡主管經濟的一把手李副省長,說完看向會議桌上眾人,發現大家表情都沒有太過意外。
先開會。李副省長放下報紙,把舞臺交還給宋幼湘。
宋幼湘沒有看張部長,衝李副省長微微點頭後,繼續之前的彙報工作。
會議結束,宋幼湘和張部長,及宋幼湘的直屬領導被留了下來。
至於姚元亮,會議中間張部長就讓秘書去通知了過來,現在會議結束,姚元亮已經在辦公室外等著。
徐譯作為參會記者,走得比較靠後,出來就碰上了姚元亮。
兩人現在已經是撕破臉的關係,姚元亮一臉徐譯,就露出不屑的表情,並輕哼了一聲音,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在領導面前,姚元亮有傲氣,但總體表現得還算謙遜,分寸把握得很好,保留著領導喜歡的鋒芒,又不至於太過桀驁。
但對徐譯這種,一直被他壓著的人,姚元亮不覺得自己應該給對方好臉色。
尤其是在徐譯不聽他的勸告,接受器械廠的邀請後。
姚哥,不管你怎麼想,我只是想把握自己的機會。徐譯上前,等會進去,主動認錯吧,這次你是真的錯了。
徐譯好心,但這話在姚元亮耳朵裡尤其刺耳。
我還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事。姚元亮眼神銳利,冷冷地看了徐譯一眼。
他不過是停職幾天,徐譯不會真以為能取代他吧!
說不通,徐譯就閉嘴了。
等人走完,姚元亮整了整衣冠,大步走進辦公室,不用徐譯提醒,他也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甚麼。
宋幼湘要討伐他,焉知他不會有所應對呢?
姚元亮拿出來的東西,不止是他讓攝影記者拍下的那些曖昧照片,還有年前他透過京市朋友交上去,得到批覆的內參文章,以及對賀川的調查檔案。
李副省長,您日理萬機,實在不必為這種事情操心。姚元亮在大領導面前,態度和平時截然不同。
我寫出來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從事實出發,沒有半點抹黑,包括前些天刊出的諷刺漫畫,我沒有影射宋副廠長的意思,不過是攫取了一些素材,讓宋副廠長誤會,是我的錯,我願意道歉,但您先看看這些。
宋幼湘好整以暇地看著姚元亮,對他現在的表現一點也不意外。
難不成還要指望姚元亮這樣的人有傲骨?
真正有傲骨的,是程楊那樣的心裡有使命感的記者,而不是姚元亮這種,把手裡的筆桿當武器的人。
照片李副省長只掃了一眼,就放到一邊,他對姚元亮拿來的批覆稿比較慎重,原以為是批判多於肯定,結果倒是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全部看完後,李副省長的臉上甚至帶了些笑容,他把文章遞給了宋幼湘。
姚元亮交上去的文章,和現在輿論主流沒甚麼大的差別,無非是指責,宋幼湘主持器械廠的工作假大空,不切實際地搞改革,弄得民怨四起這些,裡頭還有姚元亮採訪的被開除職工的內容。
然而文章末尾短短几句話的批覆,卻基本都是在肯定宋幼湘的做法,只有最後有一句不可冒進,可以作別的理解。
宋幼湘看完就笑了,她就說,姚元亮有這東西,早應該發到報紙上,狠狠地踩她來著。
沒成想,是不和姚元亮的心意,實在是刊不出去。
姚元亮是想踩宋幼湘,把她堅定地打成不顧後果的改革派,證明她走的是姓資的路。
不是想肯定她。
這會姚元亮拿出這份檔案出來,想必還是想拿不可冒進幾個字做文章。
賀川的調任流程我沒有查出問題。姚元亮看到李副省長的表情,就知道內參拿出來意義不大,反倒是給宋幼湘助力的一把。
姚元亮心裡不由有些懊惱。
李副省長看向姚元亮,示意他繼續說。
但我查到,江省那邊單位的職工,沒有人聽過賀川這個名字,根本就沒有賀川這個人,他只是檔案在那裡過了一趟手。
說完,姚元亮劍指宋幼湘,而宋廠長之前,曾在那裡任廠長。
若要細究,這確實是件性質很嚴重的事,宋幼湘結黨營私,安插自己的人
但會議剛結束,賀川在銷售部取得的成績,還在各位領導的腦子裡回放,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去追究的事了。
只要賀川的政審沒有問題,憑能力不比憑資歷差。
不過事情既然叫姚元亮撞破,事情總得有個明確的說法,而不是隨意糊弄過去。
組織上始終是個講章程講規則的地方。
沒想到姚記者對我廠賀川同志的事這麼上心,但謊話不是這麼編的,要有證據,你找廠裡誰問的,不如我們現在打電話去江省,再問問,咱們當面對質嘛。宋幼湘笑著道。
姚元亮找人去打聽賀川的事,燈泡廠那邊很快就聯絡了宋幼湘。
誰能想得到,姚元亮這麼不嫌麻煩,還跑去暗訪呢。
已經說不知道賀川的同志沒法改口,但還有別的同志可以說話嘛,也沒有誰規定,一個廠裡的職工,就得互相全部認識,不認識也是很正常的。
宋幼湘在原單位的影響力,姚元亮既然打聽過,應該是清楚的。
姚元亮看著宋幼湘的笑容,心裡暗恨,許副省長,我說的都是實話!宋廠長這麼猖狂,是因為她早在江省時,就一手遮天,現在她還想把器械廠變成第二個
小姚!張部長清了清嗓子。
宋幼湘看向自家領導,自家領導暗暗磨了磨牙。
他就說明明取得這麼多的成績,宋幼湘怎麼沒有順著杆兒往上爬,敢情在這裡給他埋了個雷呢。
李副省長,事情是這樣的,這事是經的我手,小賀這個同志,就是學歷差了點,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符合破格錄用領導湊過去,同李副省長耳語了幾句。
這事叫自家領導擔了下來,再加上應該有的流程都有,經得起查,宋幼湘真的一點不怕賀川。
姚元亮真要這麼有本事,去盯那些冒名頂替,卻盯那些佔著茅坑不拉屎的不好嗎?
他要是真這麼幹,宋幼湘倒是能佩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