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的標題是《工作時間談情說愛,領導無懼處分,這樣的領導真的能帶我們走好改革的路子嗎?》
報道不長,但內容極具諷刺,配文犀利,因為牽扯到國企領導,又是私生活相關的事,非常引人注目。
報紙一經發行,就引起非常大的反響,各機關單位,但凡看到報紙的人,都在和身邊人議論漫畫裡的主人公是誰。
更有激進的代表,直接跑到省裡去找領導,要求把人交出來,摘帽子向群眾道歉。
沒到下午,日報的負責人就被上級單位喊了過去,直接被訓了個狗血淋頭。
堂堂機關報,居然刊登這樣不嚴謹,批評性極強的報道來影射、諷刺國企幹部,這是想幹甚麼!
事情的真實性有待查證,就算真的是事實,那也應該是先彙報上級單位,上級單位經過調查後,自然會就事件進行處理,該批評批評,該撤職撤職。
現在漫畫一登,直接把他們都搞得非常被動,這篇報道是誰寫的,誰審的,把人都找出來!
姚元亮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坐在工位上等著呢,他也不慌,不急不徐地拿上抽屜裡沖洗出來的照片出了門。
照片拿出來,姚元亮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容,事實勝於雄辯。果然,等領導看到那幾個照片,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就憑這幾張照片?領導看向姚元亮,是生生被氣得腦子格外平靜,小姚,你確定了照片裡男同志的身份沒有,他姓甚名誰,和宋廠長具體是甚麼關係?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姚元亮身上。
領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時間公然談情說愛,宋廠長已經嚴重違反紀律,應當被處分。姚元亮笑著道。
領導聽到這個回答,整個氣得連話都回不上。
這些不重要?那甚麼是重要的,這樣的報道明顯就有失偏頗,帶了濃重的個人偏見,再聽姚元亮這個回答,竟然連基本的查證都沒有。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姚元亮啊姚元亮,你還記得自己是甚麼身份嗎?你是記者,你筆下的每一個字,都應該準確且符合客觀事實,否則你這就是汙衊,你知道嗎?領導把照片摔在桌子上。
像這樣影響面極大的批評報道,作為記者應該更加嚴肅謹慎地對待,而不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憑揣測猜想寫文章。
領導甚至已經聯想到從前,姚元亮的那些文章,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連考證都沒有,就不負責任地妄自動筆。
姚元亮眉頭皺起來,還想再辯駁兩句。
但領導已經不想聽他解釋了。
小姚,你手頭的工作停一停,好好反省一下,宋廠長這件事,我們會仔細調查,你等調查結果就是。領導揉了揉額頭。
以前怎麼沒人發現,姚元亮是個這麼軸,講不通道理的人。
自以為抓住了把柄,就敢把人往死裡踩嗎?
姚元亮臉色終於變了,他不覺得自己這是失實報道,這是他親眼看見的事實。
他目光看向日報負責人,他的直屬領導。
但直屬領導只是把臉扭到了一邊,完全沒有替姚元亮說話的意思。
回到編輯部,姚元亮表情有些恍惚。
一路順風順水慣了,他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不過就是一篇報道而已,有那麼嚴重嗎?何況還有照片佐證。
姚元亮不甘心,他坐了一會兒,斷然起身,去攝影部找到攝影記者。
底片?底片沖洗出來都存檔了啊。攝影記者疑惑,這個時候姚哥要底片幹甚麼?
姚元亮沒跟他多說,轉身直接去檔案室要底片去了。
以姚元亮在單位的地位,過去開口說要選照片用到報道中去,很順利地就拿到了底片。
姚元亮停職,徐譯被調了回來。
原以為器械廠會因為漫畫的事拒絕採訪,沒想到徐譯聯絡梅科長,得到的是讓他如約去廠裡採訪的回覆。
程楊帶著報紙去見了宋幼湘。
作為一名記者,他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報紙上,而這樣以漫nbsp;畫的形象上報,卻是平生頭一回。
角色還是宋幼湘談情說愛的物件。
感覺還挺新奇的。
程楊決定把報紙留下來,到時候拿給魏聞東看一看,要是姚元亮知道我們當時是聊怎麼對付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宋幼湘看了眼漫畫,比我想的還要沉不住氣一些,再等等,他應該還有動作。
程楊聳了聳肩,華鄭日報供著姚元亮這麼個禍害,這次估計要牽連不少人。
最起碼,報紙的稽核編輯、排版編輯、定稿簽字的總編,都要被問責。
如果這篇報道是交給印刷廠前,被姚元亮換上去的,他們不知情,那責任會更大。
你和魏聞東領證沒?程楊突然問。
宋幼湘眉頭一跳,過年被催婚的感覺又來了,她看向程楊,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別誤會,你要是和魏聞東領了證,姚元亮這報道足夠他上回菌事法庭了。程楊笑著道。
宋幼湘收回目光,那讓你失望了,還沒有。
程楊搖了搖頭,道了聲可惜,把報紙放下,拄著他的拐下樓坐他的新輪椅去了。
週二,徐譯如約來到器械廠。
也就是在當天,華鄭日報有頭版醒目位置刊登了一則重要更正。
但影響已經造成,更正宣告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過是給報社招來了很多罵聲罷了。
被罵是小事,叫報社領導頭疼的是,一封關於《論華鄭日報公然造謠》的投稿。
刊還是不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