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幼湘出來起,賀川就一直跟在她身側,聽到了所有對話。
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可以等。現在情況可比前兩天身無分文,沒住沒吃的情況好多啦。
宋幼湘給他安排了招待所,招待所的同志還給了他幾張飯票,他可以去食堂吃飯。
這事看起來挺嚴重的,宋幼湘肯定要馬上去處理。
宋幼湘點頭,大步往廠辦大樓走,走了幾步又倒回來,給賀川拿了幾塊錢,食堂光有飯票還不行,這錢你先拿著。
錢塞到賀川的手裡,不等他接受或拒絕,宋幼湘已經轉身離開。
目送著宋幼湘走遠,賀川緊了緊手裡的錢,回招待所。
到了廠辦公樓,宋幼湘先直接找了章其安,廠工程師所在的辦公室和廣播器材廠的研究室有點像,是間很大的辦公室,裡頭滿是辦公桌和資料。
此時辦公室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大家心不在焉地做著自己的工作,不時有人小心瞅一眼靠窗位置臉色發白的章其安。
看來風聲已經很快傳了過來。
章其安是個四十多歲上下的清瘦男同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領口破損的勞動裝,裡頭的襯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釦子。
看著就是個老老實實,普普通通的人。
宋幼湘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大家齊齊看過來。
猶如驚弓之鳥的章其安更是緊張得騰地一下站起來,臉色更加蒼白,還有冷汗流下來,公安來了嗎?
你是章其安同志?宋幼湘看向他,語氣溫和,來我辦公室一趟。
大家同情的目光齊齊轉向章其安。
廠裡還是給章其安留面子的,沒有讓公安到辦公室來直接帶走他。
章其安惶惶不安地跟著出來,因為太過緊張,還把桌上的東西都撞了下來,散落了一地。
老章,我來幫你撿,你趕緊去看看情況吧,好好說說你的難處。旁邊的同事不理解章其安想拖時間的鴕鳥心態,趕忙伸出援手。
章其安木然地點了點頭,抹了把汗,幾近同手同腳地出門。
到了宋幼湘辦公室,章其安站在樓梯間半點不敢邁出那一步,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頭腦一時間控制不住四肢,還差點在樓梯間摔一跤。
站在這裡幹甚麼,快進來吧。廖秘書等了一會不見人來,準備出門去催,就僵站在門口的人。
好好,進來。章其安抹了把汗。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宋幼湘的辦公室裡並沒有其他人,章其安茫然四顧,來抓他的公安呢?
章工程師,坐下吧。宋幼湘示意章其安坐,他茫然地過去坐下。
雖然沒有公安,但整個人還是不敢放鬆。
宋幼湘果然問起他給民營農機廠畫圖的事,章其安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交待情況。
這事是去年發生的事。
農機廠的負責人是他拐了十八道彎的親戚,前年在公社搞了個小廠子,因為種種原因,效益一直上不去,想方設法找到了他。
至於他呢,家裡負擔實在是重,正好趕上他父親給別人上樑摔斷腿,急缺錢用,而且那會廠裡的情況不好,眼見著工資要發不出來,對方承諾會給他一點跑腿費。
他沒有辦法,鬼迷心竅之下,就去幫了個小忙。
我沒敢拿他多少錢,就拿了一百六十塊錢,錢全交到醫院裡了。章其安說著話忍不住捂臉哭了起來,領導,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我
他當時心裡也怕得很,但最後他替農機廠解決了生產設計問題,農機廠給他的錢也解了他當時的燃眉之急。
去年的事了,他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哪裡知道現在還會翻出來,新聞上已經有同類事件被抓去坐牢的例子,他是真的害怕啊。
早知道世上哪有甚麼早知道。
要是當時他不去幹這私活,他躺在醫院裡的老父親,就要失去一條腿了。
就那一次,後面他們再請我,我再也沒敢去了,真的就那一次。章其安痛哭出聲。
宋幼湘還沒說甚麼呢,他就先潰不成軍了,宋幼湘嘆了口氣,先等著他哭完。
好在章其安也沒哭太久,很快控制住情緒,讓您見笑了。
小廖,你先帶章工程師去洗個臉。宋幼湘沒放在心上,等章其安洗完臉,情緒穩定地坐下,宋幼湘才繼續問,那家農機廠有沒有掛靠關係。HTτPs://M.bīqUζū.ΝET
現在大部分民營企業,都會想辦法掛靠在社隊或者街道,如果有這層關係,會比較好處理一些。
章其安搖了搖頭,他去了就是找問題出圖紙,壓根沒關注別的,這事他不知道。
那就只能找農機廠那邊瞭解情況了。
宋幼湘皺眉頭思索的時候,黃科長不顧重重阻撓,帶著人衝進宋幼湘的辦公室,宋廠長,你這是在做甚麼,你是要包庇章其安嗎?
老黃!譚廠長幾人一直攔著,硬是沒有攔得住。
隨著幾個領導一起過來的,還有辦公樓其他科室的同志,大家聚在窗邊門口,關注著裡頭的情況。
宋幼湘站起來,看向黃科長,我不過是在瞭解情況,不知道黃科長所說的包庇是甚麼意思,難道我做錯了?還是說,是不分青紅皂白把人交到公安,還是像黃科長一樣,發現問題不經過廠裡研究,直接向公安告發,才是正確的做法。
沒有想到,宋幼湘會直接戳破這一層。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透過眼神和表情交流心裡的震驚,就是譚廠長幾人,聽到這話後,也都無奈嘆氣。
你!要不是有人拉著,黃科長那手指,就該直接指到宋幼湘的臉上了。
宋幼湘臉色沉下來,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保護廠職工是包庇行為的話,我今天還就包庇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