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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第七百六十二章 帶來的禮物

2022-05-18 作者:京墨

  宋幼湘分析報告後解決問題的辦法,在譚廠長等人看來,都太理想化了。

  管銀行借錢?宋幼湘怕是不知道廠裡欠了銀行多少錢,這個缺口太大了,銀行哪裡還敢再借。

  再說了,銀行就是敢借,他們也不敢再借。

  現在經濟這麼不好,何年何月才還得起銀行的錢。

  還有研發新產品,提高舊產品效能,搞研發是最耗錢的,就算能要到錢,當務之急也是應該抓緊搞生產,去跑訂單,而不是在這個時候研發甚麼新產品。

  至於其他舉措,譚廠長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

  宋幼湘到底是學校出來的,還是太過於理想化,不能直擊痛點解決問題。

  好在他們原本就對宋幼湘的到來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不指望宋幼湘救他們於水火,現在也只求宋幼湘不要給他們找事,能好好為職工服務,當廠裡的代表,搞好對外工作就行。

  至少,別枉費這好相貌好形象。

  宋幼湘被廠裡當成了吉祥物,廠裡的一應事務,不用她插手,她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議,但完全不會被採取。

  譚廠長等人本來還以為宋幼湘會不樂意,結果宋幼湘那邊,好像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

  安排她生產技能比武,宋幼湘拒絕了,理由是現在這個情況下,沒必要搞無意義的活動消耗職工的熱情和情緒。

  至於去省裡開會,去市裡參加活動,宋幼湘都完成得很好,沒有半點怨言。

  這個小宋,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意見?工會主席梁康德對宋幼湘單不搞技術比武,頗有微詞。

  倒不如全都不聽安排做呢,單單不聽他的,讓人心裡怪不得勁的。

  譚廠長的表情最近已經定格在愁苦上,他擺了擺手,現在這個時候,別搞這些,再說了小宋說得是有道理的。

  別說是消耗職工的熱情了,就是他們廠領導,現在也沒有心力搞這些。

  現在廠裡猶如一潭死水,我也是想改變一下。梁主席無奈說道。

  辦公室裡氣氛凝滯了幾秒。

  譚廠長嘆了口氣,我看關主任那邊口風有所鬆動,明天我帶小宋再去一趟。

  今年不光是他們這些企業難過,上面的那些單位也不好過。

  關主任說財政局沒錢,譚廠長相信是真話,但他這也是實在沒辦法,廠裡這麼多張嘴能著開支,只能厚著臉皮去討要。

  別的不說,小宋在跟領導打交道要錢這上頭,還是有點能力的。說到這裡,譚廠長頓了頓。

  關主任那邊的口風一直很緊,後面兩回宋幼湘跟著一起去,就聽她跟關主任東扯西扯,感嘆財政局今天如何不容易,京市那邊的情況甚麼的。

  也不知道怎麼著,關主任就暗示他們不要太著急。

  譚廠長滿懷著期待,但他沒有等到財政局的撥款,而是等到了宋幼湘透過鍾信公司,借到了一筆資金。

  您同意簽字,這筆錢就能即時到賬。宋幼湘把借款合同遞過去。

  本省的銀行宋幼湘都跑過了,事情沒有譚廠長心裡想的那麼嚴重,真要借錢,銀行還是肯借的。

  但能借的不多,對風雨飄搖中的器械廠來講,不過就是杯水車薪,解不了燃眉之急。

  宋幼湘透過徐叔青,聯絡上了鍾信公司。

  這就是那個跟外國人借錢的鐘信公司?這不行,這錢我們不能借!廠裡反對聲音一片。

  鍾信公司因為舉債集資的事,在社會上爭議非常大。

  報紙上前陣子才有人發表了時論,直接批判,說社會主義向資本主義借錢,這搞的哪門子經濟?

  矛頭直指鍾信公司。

  譚廠長沒有說話,他的立場是站在批判方的,但合同上的數字,會變成實打實的錢,廠裡需要這筆錢!

  當下,譚廠長沒有籤這個合同。

  宋幼湘也沒有逼著譚廠長一定籤,給了他考慮的時間,過了心裡那道坎就好了。

  老譚,你這沒幾年就要退休了,要三思啊!私底下,梁主席,梅科長几個都勸譚廠長。

  廠裡不要這筆錢,就算等不到財政撥款,併到別的廠,那也還是姓社,但要是要了這筆錢,最後廠子還是盤不活,這廠姓社還是姓資,就不好說了。

  這一個不好,可是要擔一世罵名的事。

  是啊,廠裡走到如今這一步,本來也不是你的責任。梅科長看著老廠長,心裡不是滋味。

  心裡忍不住怨宋幼湘,為甚麼要把人逼上梁山。

  廖秘書看了眼廠長辦公室那邊,敞著的大門肉眼可見有煙飄出來。

  幾個領導這都不是在抽菸,是在燒煙。

  宋廠長,接下來咱們要怎麼做?廖秘書看向宋幼湘,想了想,廖秘書提醒道,需要把這事讓職工們知道嗎?

  職工們肯定是不會管這借款的來源的,有單位願意給他們借錢,能解燃眉之急就行。

  到時候他們肯定會逼迫廠領導同意簽字。

  聽到這話,宋幼湘表情有些玩味,她放下筆,看向廖文英,廖秘書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建議。

  現在職工的情緒就是乾柴,一點火星就能起,更不用說去煽風點火了。

  就廖秘書被宋幼湘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就當時馬工他們不同意引進,曾書記就召開了職工大會進行表決。

  結果如何,顯而易見。

  怕宋幼湘誤會,廖秘書忙解釋道,我就是覺得,您費了那麼多功夫,好不容易談成,有錢廠裡也能算,這也不算是利用大家。

  曾書記當時是急於做出成績,有點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但宋幼湘好像不是這樣的人。

  這些天宋幼湘雖然低調,但找人瞭解廠裡的情況,看資料,去車間走訪,並不只是做譚廠長他們安排的那些檯面上的事。

  別看宋幼湘輕而易舉拿出借款合同,別人不知道,廖秘書是親眼看著宋幼湘怎麼熬夜寫計劃,怎麼核算資料的。

  在省裡開會時,不光明面上要應酬,私下裡還要花很長的時間跟京市那邊溝通。

  真的很不容易。

  看著默默努力的宋幼湘,廖文英感覺得到,她和曾書記是不一樣的。

  曾書記只是拿器械廠當跳板,拿著功勞就走了,宋幼湘接手對方留下的爛攤子,但一句怨言都沒有。

  這不是辦法的辦法,能起到作用,不是嗎?

  宋幼湘收回目光,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譚廠長要是不同意,再想別的辦法。

  搞逼宮這一套確實能達成目的,但器械廠的領導圈就分裂了,現在是要共渡難關的時候,不是搞兩派鬥爭的時候。

  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盤活企業才是正經事。

  宋幼湘不知道廖文英把她拔高到很高的位置,她被分配到器械廠來,心態上就沒有以前在食品廠和燈泡廠時那樣平和。

  這一次宋幼湘想做出成績,儘快往上走。

  宋幼湘有時候也會反思,人越是無慾無求的時候,做事反而沒有太多顧忌,現在有欲有求,無形中好像也給自己加上了枷鎖。

  當然,食品廠和燈泡廠都是小單位,人事關係遠不如器械廠複雜,做事需要更全面的考慮。

  現在廠裡一團和諧,也是因為沒甚麼可爭鬥的。

  大部分領導現在都不領事不管事,就怕擔最後的責任,能站出來管事的,都是心繫器械廠的。

  如譚廠長,如梁主任及梅科長等人。

  雖然考慮得多了,但宋幼湘還是以前的做事風格,一切都要胸有成竹,再去做。

  說是說再想辦法,其實宋幼湘篤定譚廠長會簽字,廠裡現在的情況,但凡譚廠長他們有別的辦法弄來錢,也不必時時去上級單位堵人。

  事實也確實如宋幼湘所料,譚廠長力排眾議,最後在那份合同上籤下了字。

  同時,宋幼湘拿出她給器械廠爭取來的禮物《關於器械廠採購、定價及銷售自主權的試點決定》

  當初在回覆喬老之時,宋幼湘就跟喬老談過相關內容。

  確定安排到器械廠後,宋幼湘再度打了報告,向上級領導闡述了自己的主張,既是為器械廠爭取權益,也是替自己擋清一些障礙。

  既然這次工作安排是嘗試之舉,那為甚麼不再大膽一點。

  當初調查報告上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放權不夠,那這次就徹底放開,看看到底會怎麼樣。

  宋幼湘是立下軍令狀來的。

  這份檔案在會議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受體制之困,企業沒有相關自主權,就這給了倒買倒賣者肥沃的土壤和生存空間。

  器械廠同樣存在這樣一群人,他們依靠穩固的裙帶關係,利用統購統銷的流通體制,從中牟取差價利益,並滋生腐敗。

  這不行!果然就有人跳出來反對。

  譚廠長從看到報告起,眉頭就一直是皺著的,他看向宋幼湘,宋幼湘則是看向這位經管科科長,黃科長說說為甚麼不行?

  這哪有甚麼為甚麼,不行就是不行!

  在魏聞東沒有回來之前,任志揚不可能甚麼都不做,他準備找找關係,看能不能見上褚歲山一面。

  但他還沒找著可靠的人,就先見到了彭萬里。

  知道你們休了假,我就趕了過來,你果然到了京市。彭萬里雖然丟了職位,但關係還是有的。

  當初能把任志揚安排過去,靠的就是過硬的關係。

  不同於當初升職時的意氣風發,此時的彭萬里變得蒼老又滄桑,整個人滿身疲態。

  在董海峰死後,他既要面對自己人生的失敗,又要處理董海峰的後事,深刻地體會了一把甚麼叫人走茶涼,世態炎涼。

  好在遭逢大難後,彭萬里得到了原配的原諒。

  現在彭萬里靠朋友介紹,在浙省一家掛靠在社隊的私營工廠上班,負責人事管理工作。

  跟以前自然是天上地下,但沒被碾到泥裡,也是萬幸。

  看著任志揚,彭萬里說不傷心肯定是假的,他和董海峰為任志揚考慮長遠,但他心裡竟然只有褚歲山。

  唯一讓彭萬里覺得欣慰的,是任志揚是休假,不是衝動之下,一怒脫下那身綠制服。

  這幾年,到底還是有些長進的。

  你就不關心你董叔叔嗎?看著任志揚,彭萬里到底沒有忍住心裡的話。

  任志揚抿著唇沒吭聲,他確實不關心董海峰的死活。

  哪怕董海峰對他無限度的寵溺。

  真不知道褚歲山給你下了甚麼迷藥。彭萬里看懂他的表情,嘴角發苦。

  到最後,彭萬里也知道身邊人是董海峰安排的。

  他不是不心涼,但董海峰畢竟是他的老領導,從單位到官場,他都是董海峰一手提拔上來的。

  知遇知恩不能忘。

  我爸媽本來就是因為董叔死的,你對我好不過是因為虧欠我,何況他無底線地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您真的覺得他是疼愛我嗎?任志揚終於開口。

  彭萬里猛地抬頭看向任志揚,旋即自嘲地笑了笑,沒必要問,這肯定是褚歲山跟任志揚說的。

  當時的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要彭萬里擺手想要解釋,讓任志揚不要聽褚歲山胡說八道。

  當時是在戰場上,任志揚的父親是為他們爭取了撤退的時間,但真不是因誰而死。

  但任志揚搖了搖頭,叫他不必再說下去,我試探過董叔,他喝醉酒,說的是對不起我爸,對不起這個詞的意思,彭叔不需要我多說吧。

  彭萬里頓住,對不起?為甚麼要說對不起。

  看到彭萬里臉上的茫然,任志揚突然覺得彭萬里也挺可憐的,一輩子愚忠於董海峰,連真相都不知道。

  我媽不是因為悲傷過度死的,是被厚顏無恥的董海峰氣死的。任志揚繼續道。

  彭萬里大驚,怎麼會!

  但記憶好像因為任志揚的話而觸發了某些開關,任志揚的母親很漂亮,是文工團的臺柱子

  是啊,董海峰一直是有些好美色的,所以由己度人,安排了人在他的身邊。

  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他一直唯董海峰馬首是瞻,這安排的現成把柄,自然也沒有意義。

  彭萬里自嘲地笑了笑。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我們也沒有辦法找你董叔叔求證,但褚歲山真的不是好人,他從頭至尾,都是在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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