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哪有甚麼私家偵探,宋幼湘打算找程楊,幫忙說不上,相當於給他介紹業務吧。
找人不是程楊的專長,但對他來講不是多難的事。
最重要的是,程楊缺錢,像程楊這樣的記者,追求的早不是金錢利益,而是精神和內心的東西。
但沒有錢,寸步難行。
宋幼湘是知道程楊一直有寫稿賺稿費的,但他行蹤不定,每次等稿費都很麻煩。
現在有樁生意,可以讓他自由行動,還能拿到不菲的收益,相信他應該不會拒絕。
餘佑德對宋幼湘的建議很認可,他自己也考慮過這個方面,甚至試圖找過相關的人,但不是被騙,就是人家不願意費那勁。
得到餘佑德的同意,宋幼湘想辦法聯絡了程楊。
兩天後,從中間人那裡得到訊息的程楊主動聯絡了宋幼湘。
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了,我正準備去寶安那邊。程楊這會人還在湖省。
不過他接到任務,要去寶安那邊做一期紀實拍攝。
這次是報社的工作,沒辦法,總不能老靠借錢過日子,像宋幼湘這樣肥的羊本身就不多,可著一個薅,禿了咋辦。
這活我接了,你讓那個餘佑德同志接電話,我跟他談談報酬。程楊語氣輕快。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羊,還是肉眼可見的肥的那種。
宋幼湘聽他這語氣,都聽出來點磨刀霍霍的意思了,不過談價這種事,她就不插手啦。
都是朋友,她就是個中間人,讓交易雙方自己談吧。
回京的第二週,宋幼湘還沒有等到徐叔青回家,先以華大經濟系學生代表的身份,參加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工作會議。
會議討論的主題,是自七八年以來,經濟改革中出現的種種問題,當下的經濟形勢,以及如何把握未來發展的大方向等問題。
宋幼湘做為學生代表,坐在極不顯眼的位置,但她帶領調查組完成的報告,在會議中極佔份量。
甚至她的個人研究報告,也在會議上被提及一兩句。
這在會議上就掀起了軒然大波,畢竟能坐在這裡參加會議的,都是各大國營企業的掌舵人,事關他們的利益,自然接受不了宋幼湘的結論。
有代表發言的時候,還對宋幼湘的結論大肆批判呢,論調麼,就是以前那一套,扣大帽子,全面否認個體私營經濟帶來的正面影響。
當然也有站宋幼湘這一邊的。
像是幾個特區代表,思想更超前的季省長之流,他們沒有公然為宋幼湘站臺,但發表的講話,都和她的報告不謀而合。
宋幼湘穩坐如山,該做筆記做筆記,全然不受半點影響。
旁邊鄭向陽本來還有點擔心她,見她不動如山,擔心全部變成了佩服,要換成是他,早緊張忐忑死了。
等會議程序過半,鄭向陽無意間瞟了宋幼湘的筆記本一眼,看到一行小小的批註。
呵,誇大其詞,危言聳聽罷了,真按他的那套搞,就完蛋了
完蛋了!
?鄭向陽。
鄭向陽木然地收回目光,木然地聽著冗長的發言,忽然露出個笑容來。
他覺得這樣的宋幼湘,雖然有些許陌生,卻好像一下拉近了這三個月間被飛速拉遠的距離,還怪生動的。
會議時間長,中午有吃飯時間和休息時間,下午會議還得繼續開。
這就累了?季省長是今天一早趕過來的,到地方直接就往會場趕,沒機會去見師母,自然也沒機會跟宋幼湘說話。
好不容易才趁著中午時間過來跟宋幼湘說兩句。
宋幼湘臉上看不出累,但內心早就煩躁了,跟別人她肯定得注意著形象,跟季省長就沒必要一直端著了。
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無奈笑容,我落下的課業太多,補得好艱難。
言下之意就是,時間本來就不夠用,還要來參加會議。
當然,能參加這樣的會議是榮耀,宋幼湘接到通知的時候,內心也挺自豪的,但真的在會場坐那麼久,真的就挺折磨人的。
但這樣的大型會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年輕人像個甚麼樣,打起精神來!季省長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完湊到宋幼湘旁邊,實在累了,就撐著腦袋稍眯一下。
這樣看起來比較像沉思。
宋幼湘一臉瞭然的表情看向季省長,季省長,
白瞎跟她說這麼多,他的精力是宋幼湘能比的嗎?現在的年代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懶散!
沒說太多,季省長就和代表團吃飯去了,宋幼湘這邊也有安排。
會議連開兩天,確定了接下來的基本方向,一是要保已經出現問題中央財政,二就是要力保國企了。
不同於最開始一刀砍的政策,現在政策出現了些微妙了變化,在力保國有企業的同時,也給予一些空間給私營企業,繼續觀察。
這一年其實是很微妙的一年。
或許是很多事情微微超前了些,雪球沒有越滾越大,問題也沒有嚴重到不可緩和的地步。
做為經歷過兩輩子的人,宋幼湘感受非常明顯。
比之上輩子,現今政策上緩和了許多,時間也似乎略有提前。
上輩子宋幼湘現在還在五星大隊,她記得,政策是在下年初猛然收緊,緊接著打擊投機倒把的行動將要轟轟烈烈地展開。
看現在的情況,國家依然會投擊倒機倒把,但或許不會和上輩子那樣激烈?
宋幼湘儘量樂觀地看待問題,但她感覺到的緩和,對國內剛剛冒頭的各大私營企業來講,依然是凜冬瞬至。
當然,國企的日子也不好過,畢竟他們大多是靠國家財政吃飯的。
現在緊急剎車,全方面壓縮計劃外投資,凍結資金,緊縮貸款,減少基建撥款等等,各地的投資熱迅速結凍,與國外談判的專案也即將面臨擱淺。
宋幼湘感受著這樣的激流,但生活卻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自然。
會議結束後,季省長擠出時間去師母家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