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裡,宋幼湘臉上看不出來甚麼,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上翻著資料,但目光沒有停在上面。
給劉廠長的電話有沒有用,宋幼湘不知道,只能等待。
接下來呢,她還能做些甚麼?
現在行動受限,她唯一能夠接觸的,只有高副廠長這些廠領導,但凡接觸一個職工,都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別到時候求救不成,反害了別人。
至於向他們求救的那些試藥人,宋幼湘也不敢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如果他們有辦法,就不會無助到向調查組求助。
現在這個情況,他們的處境相比調查組還要不好,宋幼湘從未面臨如此困局,這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中午去食堂吃飯,宋幼湘幾人被限制去食堂吃飯,飯菜是送到辦公室來的。
他們這是在搞軟禁!任老師脾氣剋制不住地有些暴躁。
鄭向陽心裡也緊張也不好受,他輕輕拍了拍任老師的肩膀,還是吃飯吧,至少他們現在還給咱們送飯呢。
再說了,現在說這種話有甚麼用。
藥廠這些人不會考慮他們的意見,這種話只會給宋幼湘壓力。
鄭向陽看了宋幼湘一眼,默默地戳著飯盆裡的飯,其實也沒有味口吃。
任老師看向宋幼湘,他其實很想問問,宋幼湘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為甚麼不求救,只要說得夠快,藥廠的人根本就攔不住她的。
但這話任老師憋在了心裡,他拌了拌飯菜,真心沒有味口。
這飯菜不新鮮,都有餿味了,你們高副廠長呢?他就是這麼招待調查組的同志的!還沒吃呢,宋幼湘先拍了筷子。
這時候負責看守他們的只有兩個人,其餘人輪班去食堂吃飯了。
其中一人趕緊過來看了看,飯菜的賣相確實是不好,但不至於說是不新鮮,他想解釋,但宋幼湘筷子都摔了,就得讓他叫高副廠長來說話。
這種小事,高副廠長肯定不會來,聽了彙報後,只覺得宋幼湘是在胡攪蠻纏。
宋幼湘最終一口都沒有動那些飯菜。
我不知道吃壞肚子這招還有沒有用,但死馬當成活馬醫,試一試吧,只要我還在這裡,你們應該都能平安。宋幼湘嘆了口氣。
藥廠在準備謀劃,她還有最後一點時間可以爭取,如果爭取不到,出事的機率會有,你們想清楚。
留在廠裡絕不是萬全之策。
藥廠不想讓他們在廠裡出事,只是不想而已,不是不可以。
真到了他們準備好的時候,他們反抗也無用。
任老師和鄭向陽在宋幼湘的目光下,把飯菜都吃完了,到了下午,任老師就開始鬧肚子,上吐下瀉的那種。
我年輕力壯,就是有點不舒服,問題不大。鄭向陽只當沒看到宋幼湘的目光,硬著頭皮道。
剛剛摳吐完,覺得整個人都有些虛脫的任老師一愣,心裡湧起巨大的後悔和內疚。
尤其是宋幼湘衝在最前面,非要讓高副廠長送他去縣裡的醫院掛水的時候。
高書記不同意,宋幼湘閉了閉眼,我陪同送去縣醫院,再返回來,小鄭留下看守機器和資料。
不可以!話到了任老師的嘴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來。
最終高副廠長被宋幼湘的這個提議所打動,同意了宋幼湘的安排。
一定,要等到救援來。宋幼湘回去拿包的時候,拍著鄭向陽的肩膀,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魏聞東肯定會來的,但他如果還在沿海那邊,肯定沒有那麼快。
鄭向陽一愣,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他看了眼彎腰躬在那裡的任老師,又看了看宋幼湘。
我陪任老師去。鄭向陽追上宋幼湘的腳步。
宋幼湘搖了搖頭,她留下,心裡對任老師和鄭向陽的安全沒有底,藥廠直接對他們動手的可能性很大。
鄭向陽留在藥廠,宋幼湘把注意力吸引出去,至少能安全一個。
能做的她都做了,現在就只看老天爺站哪邊了。
宋幼湘準備上藥廠車的時候,劉廠長已經在趕回藥廠的路上,天平的兩邊總有一頭是更有分量的。
另一邊,魏聞東也和當地武裝部取得了聯絡。
高副廠長,是京市來的電話,找宋組長。電話也恰在這時響起被接通。
這個電話,讓不讓宋幼湘接!
高副廠長拿起電話,笑著道,有個叫楊毅的同志受了點小傷,宋組長帶著組員去了縣醫院,順便採購一些生活用品,等她回來,再讓她回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後,高副廠長心裡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在辦公室坐了一個來小時,越坐越坐立不安,直到最後,他才豁然起身。
準備車。高副廠長叫過秘書,速度快一點,多準備一臺,我老婆孩子要回孃家。
在一般國營單位,普通只有一到兩輛公車配備的情況下,藥廠可用車輛之多,遠超基本配置。
除此之外,準備輛大卡,把人統統給我拉到山裡的航空洞裡去,讓覃院長押車,不要錯漏一個。
把事情安排下去後,高副廠長匆匆回家,甚麼也不說,就開始收拾行李箱,連衣服也不拿,直接拉開藏得最深的櫃子,把裡頭的現錢、金銀、存摺往裡頭放。
高明,你幹甚麼?他老婆帶著孩子回來,嚇了一跳,趕緊把孩子塞到旁邊房間,出甚麼事了?
高副廠長看了他老婆一眼,帶著孩子回你二叔公家裡去,先觀望一段時間,如果沒事再回來。
如果有事高副廠長不說了。
他老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愣了兩分鐘後,趕緊幫忙收拾東西。
高明。劉廠長逆光站在高家門口。
高副廠長看過去,還沒來得及跟劉廠長商量對策,就看到了從劉廠長身後進來的大帽簷。
床上行李箱裡大量的現金,大把的金銀堆放在那裡,還有好些存摺,還握在高副廠長的手裡。
高副廠長把手裡的存摺一摔,衝過去就要跟劉廠長拼命,但看著前方黑洞洞的冰冷器械,高副廠長被妻子攔腰抱住的同時,也緩緩舉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