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任老師忙完手頭的工作,抬頭扭脖子的時候,發現宋幼湘的位置是空的。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沒有想到多,幾分鐘後宋幼湘就回來了,但沒等一會,宋幼湘再次離開工位。
這一次就不止是任老師發現了,楊毅和鄭向陽幾個都注意到了。
師兄,組長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鄭向陽還問張師兄。
張師兄也猜不到宋幼湘要做甚麼,心裡有些沒底,他搖了搖頭,不清楚,等會我問問。
宋幼湘當然沒有哪裡不舒服,她讓大家專心工作,但她心不在焉的狀態,卻讓所有人都瞧在了眼裡。
不過瞧見歸瞧見,也沒人敢吭聲。
組長是不是在跟咱們逞強啊?下班後,楊毅湊到鄭向陽那裡,張主任是在辦公室問的,組長可能是不好說。
女同志嘛,每個月不都有不那麼舒服的幾天麼。
鄭向陽一想,這個可能性挺大,咱們去給組長買點紅糖,我媳婦生孩子那會,跟我提過一嘴,說喝紅糖水補血。
兩人一合計,跑廠供銷社去買了半斤紅糖。
別看這廠在深山老林裡,但廠裡該有的都有,供銷社,電影院,體育場就跟個小城市一樣。
不過這裡的電影院顯然更新迭代有些慢,小黑板上寫的電影名大家都沒太大的興趣。
吃過晚飯後,楊毅張羅著去打球。
要不,我假裝受傷?張師兄找到宋幼湘,除了起衝突,還有更合理離開的方法,就是受傷就醫。
宋幼湘搖了搖頭,指了指林間露出來的建築上紅十字的標誌,不行,人這裡有醫院。
不是一般工廠配備的醫務室,這就是一所正規的醫院。
真要受傷,別說走了,可能要被迫滯留在這裡更長的時間。
張師兄心裡有些煩亂,甚至後悔翻開那本臺賬報表。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應對的辦法,光擔心解決不了問題。宋幼湘寬慰張師兄。
那張紙片明顯就是有人故意放進去,故意要讓他們看到的,不是不翻開,就不會捅到他們面前的,一次不成,總還有別的方法。
因為宋幼湘的提醒,張師兄這場球也打得有些心事重重,非常放不開,生怕運動過程中誰受了傷。
中途跟廠裡的青年小夥來了場友誼賽,張師兄光注意不受傷這事,他們這邊輸得有些慘烈。
輸就輸吧,好在沒有人受傷。
老張,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們。澡堂子裡,四個人隔著到肩膀高的隔牆在洗澡,任老師可是憋了好久了。
楊毅和鄭向陽明顯也是有疑惑,不過是他不敢問而已。
我們天天呆一塊,能瞞你甚麼事?張師兄反問,但聲音裡卻帶著些慌張逃避的味道。
任老師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越是擔心甚麼,就越是會出問題,洗完出去的時候,楊毅和廠職工發生了小摩擦,浴室地滑,推搡間楊毅摔倒,任老師的眼鏡被摔裂。
衝突因為楊毅摔倒戛然而止,有人出來說和,廠職工道歉後離開。
任老師,對不起啊,都怪我沉不住氣。楊毅道歉。
就帶毛巾的時候,無意間把對方的東西帶倒,很小的一件事,也不知道怎麼就鬧了起來。
任老師擺擺手,沒事,勉強還能用,改天換副新的就成,這眼鏡早磨花了,是應該換了。
幾人收拾好,拎著東西回住處。
楊毅剛拎起桶,就大叫一聲,把桶丟在地上,這時再看他的手腕,已經腫了起來。
張師兄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起來。
張主任,對不起。楊毅看到他的臉色,有些嚇到,也有些害怕。
調查組裡,宋幼湘是說一不二的那位,宋幼湘不在的時候,張師兄就是他們的領頭人。
楊毅看著張師兄的臉色,應該沒事,就是扭到了,我多轉轉,活活血就好,你放心,一定不會耽誤工作的。
我不是衝你,你別亂動,別越動越嚴重。張師兄努力和緩神色,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急躁。
回到招待所放好東西,楊毅說包裡的紅花油,揉一揉就行,還是知道情況的宋幼湘堅持讓他去醫院看看,他才老實跟著張師兄去醫院檢查上藥。
這一通折騰下來,回招待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藥廠自搬遷到這裡,怎麼說也經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霜,基礎建設都有了歲月的痕跡。M.βΙqUξú.ЙεT
招待所這裡尤其顯得老舊,大概是深山潮溼,又少有人住的緣故,這裡來的時候起,就散發一股陳年舊腐的味道。
來的那天晚沒注意,第二天看清環境,鄭向陽還開玩笑說,這棟招待所的舊樓都能拍鬼片了。
這次大家基本都是兩人一間,搭伴會比較有安全感一些。
晚上張師兄有些失眠,然後他就聽到了一點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走廊走路,隔了一會兒,樓上又響起腳步聲來。
可他們住的招待所就兩層樓,頂上就是屋頂了,怎麼會有腳步聲。
要說老鼠跑過的聲音,張師兄又不是沒經歷過老鼠在屋頂上一陣跑過去的聲音,就不是這樣的。
噠噠噠
張師兄想把睡旁邊的楊毅喊起來,但他剛坐起來,聲音又消失了,黑暗裡一片靜謐。
甚麼鬼!
張師兄翻了個身準備睡,外頭又響起了聲音,頂上不光有腳步聲,還有人砸牆。
動靜不小,偏偏楊毅睡得死沉。
就在張師兄驚疑不定的時候,房間門被敲響了,還有光從門縫裡透了進來
師兄,是我。門外響起宋幼湘的聲音。
張師兄這才長鬆了一口氣,趕緊下床趿著鞋子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