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滬生是大城市來的知青,有文化有教養,個性溫和含蓄,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還有份農場中學的都快工作。
雖然在農場當老師,農忙的時候還是要下地,但當老師有工資,下地也有工資,比一般男同志強多了。
看上姜滬生的遠不止一個崔小春。
有心地善良,勤勞能幹的本地姑娘,也有一同下鄉的女知青。
但沒辦法,崔小春因為崔父手裡握著的權力,幹別的不行,威脅別人不許靠近姜滬生,不過是小菜一碟。
求親不成,崔小春很傷面子。
受不了這個委屈的她,一時起了心要報復,也是想借此逼姜滬生低頭,就把姜滬生的工資給扣了下來。
沒成想,工資被扣,姜滬生去農場問了情況,被搪塞了兩回後,竟然信了農場幹部的託詞,不再討要。
便宜佔一回,自然還想再佔。
崔小春領著姜滬生的工資,領了一個月,第二個月就不願意再從口袋裡掏出來了。
沒過多久,姜滬生的工農兵名額下來,崔父收了別人的禮,直接把名額給了別人。
這一打擊之下,本來就因為姐姐、姐夫的離開而有些內向憂鬱的姜滬生,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起來,總是一個人神神叨叨。
這時候,崔小春已經改變的心態,不光不想再嫁給姜滬生,還很高興看到他過得不好。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崔小春依然不允許有女同志接近姜滬生。
讓姜滬生徹底失控的,是高考結束後。
沒有蓋到章,眼睜睜看著農場考上大學的知青離開,姜滬生精神徹底崩潰。
其實早在七八春初的時候,崔家人就想寫信通知姜滬生的親人把他給接走。
崔父給厲老和師母之前所在的幹校寫了信,但那時候厲老和師母已經平反回城,那封信也在輾轉中遺失。
能再聯絡上,也是因為師母不死心,再寫信過去,打聽姜滬生的去向,才聯絡上。
吃吧,吃完好回去。宋幼湘聽完,示意崔冬麥吃早餐。
崔冬麥哪還有甚麼胃口,但她莫名有些怕宋幼湘,聽到宋幼湘發話,戰戰兢兢地拿起勺子。
也不知道是她失去了味覺,還是涼掉的食物不好吃,豆花裡渴望的甜味,路過都要多吸兩口油氣的,香噴噴的大油條,此時崔冬麥吃著,一點味也吃不出來。
不浪費糧食是這時候所有吃過苦的百姓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崔冬麥吃得難受,但也呼嚕嚕吃了個乾淨。
然後就跟小媳婦似的,跟著宋幼湘回去。
起了身,崔冬麥才發現,她捂在棉衣裡的油條早涼了,她有點想哭,她姐肯定會罵死她的。
你個死丫頭片子!怎麼不拖死了,叫你去買個早飯,你磨嘰這麼久,你是不是想餓死我崔小春一聽到院門響,就呵罵了起來。
宋幼湘才進院,就見一團黑影飛過來,側身躲過去的同時,白海波一腳把那東西給踢飛了。
啪地砸碎師母先前拿來養銅錢草的水槽裡的薄冰,落在水裡的,是隻黑色大棉鞋。
我崔小春跳起來,到嘴的髒話,在看到宋幼湘的瞬間都憋了回去,她眼珠子轉了轉,賠著笑臉,大妹子,這一大早上,你們怎麼來了,吃飯了沒有,一起吃一點?
說完,轉臉看向崔冬麥,臉色瞬間冷如冰霜,你死人啊,不知道幫我把鞋子撿過來!大輝這孩子也是,不懂事,還不起來,我去喊她。
喊了兩聲崔大輝,崔小春賠著笑臉去泡茶,順道把崔冬一麥拽進了廚房。
宋幼湘進到院子裡,自己去廚房把燃著的爐子拎過來,看著崔小春在那裡假模假樣地忙。
就進廚房拿爐子那一下,正跟崔冬麥問情況的崔小春差點嚇得魂都沒有。
但嚇不嚇的也沒用,事情已經到了比預想還差的地步。
難怪爹說,這城裡人的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我們老百姓哪裡玩得過。崔小春憤憤地罵了一聲。
崔冬麥心裡怕得很,姐,我們回去吧。
回去?崔小春不想回去,她嘴上嫌這裡地方小,不如老家寬敞,嫌城裡人狗眼看人低,哪哪都要花錢。
但城裡的好是鄉下遠比不上的。
在這裡多方便啊,出門不遠就是菜市場,還有電影院,百貨大樓,花錢的地方是多,但城裡人有吃供應糧,還有工資可以拿啊。
冬麥,姐和你大侄子,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就都看你的了。崔小春看著崔冬麥。
還好出門的時候,老爹留了一手,讓她把崔冬麥給帶上。
她家妹子今年十八,正是花一般的好年紀,圓臉盤大眼睛、粗腰大屁股,好生養得很,配姜滬生一個精神病,真是便宜了姜滬生。
崔小春把備好的退路一說,萬萬沒防備崔冬麥自己不樂意。
姐,我和柱子哥說好啦,我滿了十八就要嫁給他的。崔冬麥早有心上人,怎麼肯嫁給姜滬生。
不說姜滬生現在有病,就算沒有,那崔冬麥也不喜歡這種文文弱弱的男人。
你瘋了,你嫁給柱子,他老孃癱床上,老爹是個二瘸子,家裡窮得只有一條褲子,你嫁給他喝西北風啊!崔小春也驚呆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們老崔家個個都算得精不吃虧,怎麼出了崔冬麥這麼個蠢貨。
這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崔小春瞪著崔冬麥子,除非你想看著我和爹去坐牢。
崔冬麥不說話的,豆大的眼淚往地方滾。
她肯定是沒有辦法看著崔小春和崔父去坐牢的嘛,可是她真的不喜歡姜滬生啊,她害怕。
等會你出去,就跪到地上,求那人。崔小春這才想起,她甚至連院裡坐著的人叫甚麼都不知道。
崔冬麥不說話,崔小春一把擰到她腰上。
你真想看我和爹去坐牢是不是!你心咋這麼歹呢!M.bIqùlu.ΝěT
崔冬麥疼也不敢喊出聲來,只嗚嗚抹著眼淚,我去,我去還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