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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第五百九十一章 道不同

2022-05-18 作者:京墨

  要聯絡上程楊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現在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只有他主動聯絡人的份,一般人輕易聯絡不上他。

  宋幼湘還是透過他家裡留信,等了幾天後,程楊才主動聯絡上她。

  巧了,正好我這段時間要找地方避一避,正好可以查查這事。程楊聲音比之從前,更多了絲成熟嚴厲。

  聽到程楊說要避一避,宋幼湘心裡就是一咯噔。

  程楊這個人的性格十分較真,要跟他成為朋友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他是個無限追求真善美的人,對自己要求高,對身邊的朋友要求也高。

  但你跟他成為朋友,就會被他的執著和堅持所打動。

  從最開始堅持離開省城的單位要去基礎,到現在走在危險的刀峰上逼近真相,程楊走了一條崎嶇,卻又是他一定會走的路。

  窮鄉僻壤出刁民,這句話雖然有點以偏概全,但由於教育匱乏,法律意識淡泊,為了生存,道德底線也低。

  再加上接觸到外面的世界,觸碰到外界的規則,遇到不公和歧視後,也容易變得偏激,最終失衡。

  與此同時,伴隨著這句話的,還有山高皇帝遠這句俗語。

  一個宗族一個大姓抱團,最初或許是為了抵抗外界不公,但最後往往變成受拱衛特權階級,成為實施不公的一方。

  就像當初郭明月在老家,就是這樣的生存環境。

  還有種種因為利益,因為權力滋生的黑暗面,在各個地方各個階層

  程楊懷揣著美好的願景,一頭熱血地衝進去,勢必碰了個鼻青臉腫回來。

  如果是普通人,撞了南牆就回了頭,但程楊,他是會把南牆撞倒的人,現在程楊乾的工作,比之魏聞東,也安全不到哪裡去。

  你宋幼湘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頭電話就啪地一聲被結束通話,只留下滋滋的電流聲。

  宋幼湘很是擔心了兩天,好在沒隔兩天,程楊在淮市再次打來電話,給她報了個平安。

  哈哈哈,那天兜裡沒錢,發現不夠付打電話的費用,對不住了。程楊大笑著跟宋幼湘道歉。

  宋幼湘能說甚麼,人平安就好。

  缺錢?要不要借點錢給你。宋幼湘問。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就聽程楊笑著不知道嘟囔了一聲甚麼,然後才揚聲斬釘截鐵地道,要。

  程楊現在是真的窮,跟家裡說沒錢是不可能的,開了這個口,他肯定要被押著回單位去上班,哪裡能任由他在外頭做這麼危險的工作。

  宋幼湘記下了程楊的匯款地址,這才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謝了。

  借的,用不著這麼鄭重地道謝。

  電話那頭,程楊無聲大笑起來,心情十分愉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等收到宋幼湘的匯款單,程楊又笑了。

  宋幼湘這手漏得可是有點多,五百塊的鉅款,借條的事提都沒有提一句。

  這錢對程楊來說,確實是場及時雨,要知道為了弄錢,他連相機都押了出去,吃飯的傢伙差點都沒了。

  宋幼湘匯完款,就依次去接魏林川他們幾個。

  暑假魏棠定期有美術課要上,魏林川和徐致遠兄弟接上頭後,成天滿城亂竄,叫師母打包一起塞到了少年宮裡頭去。

  那麼多特長班,找個有興趣的學就行,總好過在外頭亂瘋玩。

  就半個暑假,幾個孩子都黑了幾個度,安寧哭著賴著跟著混了幾回,也從個小白姑娘,變成了小黑炭頭。

  別看師母嚴肅,不苟言笑,但其實是個特別體面,很有講究的人。

  因為出身和打小的教養,家教一直管得嚴,而女孩子除了禮儀談吐外,體面和美麗師母也是很注意的。

  在學校忙了幾天工作回來,安寧就黑成了球,師母差點沒認出黑壯小球是她的小孫女兒。

  最叫師母嚇了一大跳的是,安寧還學會了游泳。

  師母不瞭解魏林川他們打小生活的環境,魏林川則是因為打小在水邊長大,也沒意識到下水是很危險的事。

  反正師母得出來的結論就是,不能再讓他們沒有組織沒有紀律地瘋玩下去。

  就連安寧,也一起塞進了少年宮的合唱隊去。

  接了人,回到家裡,切個西瓜,再一人一根魏棠早早凍好的小冰棒兒,排排坐著等師母回來。

  也就是安靜了一會兒,家裡孩子除開安靜的魏棠,基本都是孩子王,魏林川就不說了,安寧手底下也一幫追隨者。

  很快他們就在院子裡,衚衕裡追逐打鬧,玩起了遊戲。

  師母下班回來,看到家裡家外這一窩,心裡只盼著早點開學。

  暑假的時間對師母來說過得十分緩慢,但快樂的時間對魏林川他們來說,卻過得十分的快。

  轉眼就要開學了。

  宋幼湘一個個地送去學校報了名,最後才是她自己返校。

  她是最後一個返校的,宿舍其他人早就回來了,人還是那幾個人,但又有許多變化。

  幼湘,這是你二姐夫,他今年考上了京郵。宿舍老二胡紅玉笑著給宋幼湘介紹。

  胡紅玉夫妻都是下鄉知青,去年她丈夫因為生病錯過了高考,今年奮力一搏,考了很不錯的成績。

  還有老六劉美玉的丈夫,他考上了蘇省的學校,上學期他們學校開學比較早,他就沒來送劉美玉,這次提前送了一趟,晚上還得趕火車去蘇省。

  孩子也少了幾個,劉美玉選擇把小女兒放在了孃家照顧,老四趙秋萍也沒有帶兒子來。

  離婚了。晚上趙秋萍才紅著眼睛開口,我就上學半年,家裡甚麼風言風語都來了,他們家逼著我,讓我在家和學業裡頭選一個。

  趙秋萍的選擇顯而易見,但這並不代表她心裡就不難過。

  其實這些早有預兆,她考上大學的時候,婆家就並不如何高興,只不過因為成績確實太好,考上的學校是華大,在老家實在風光,才讓她來讀。

  但最叫趙秋萍失望的是丈夫的態度,明明約好了一起努力的人,卻因為那些不能啟齒的妒忌,背叛了她。

  虎子叫他們家扣下了,但我不會放棄,一定會把虎子接到身邊來的。趙秋萍抹了把眼淚。

  聽到她聲音裡的哭腔,大家心裡都不太好受。

  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次開學,學校明顯要比半年前熱鬧許多,不光是因為多了今年夏天考上的同學。

  還有諸如趙秋萍類似事件的種種發酵。

  宋幼湘他們入學的時候可能也有,但因為身邊沒有,也沒有誰去特別關注。

  今年因為趙秋萍的事發生,好像身邊這樣的事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趙秋萍婆家的風聲風語全是胡亂猜測和汙衊,她帶著個孩子,一心撲在了學習上,哪有甚麼時間去風花雪月。

  但這種事並不是沒有。

  知青群體的痛是相似的,差不多的命運,相同的苦難,或被對方的才華吸引,或被對方的靈魂碰撞

  開學沒兩天,宋幼湘就聽到了好幾起離婚引起的鬧事,有鄉下丈夫帶著孩子來鬧的,也有妻子兒女辛苦找來的。

  當然,這裡頭有道德綁架蓄意鬧事的,也有來求公道的。

  還有女同學發現被男同學欺騙,對方其實早已經成家有兒有女的

  能找來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徐思曼輕輕嘆氣。

  這是時代的陣痛,是無法避免的情況,錯和對根本就說不清楚。

  有些事情複雜到學校都不知道如何伸手去管,只能兩邊勸。

  初曉這邊還遇到一個組員遲遲沒來報到的情況,聯絡過才發現,男同學叫岳家的人打斷了腿,在家裡養傷,根本沒有辦法過來。

  還是學校出面溝通,班級同學出力,把人接了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新生沒有來報道的少數情況,這種情況往往聯絡她不暢,學校不可能在這樣的事上花費大量的精力。

  沒來報到的,基本都是女同志。

  徐思曼主動站了出來,組織一部分同學,開始在這方面進行努力,爭取讓每一個考上的同學都來學校報到。

  家庭原因就請當地婦聯出面做工作,如果是經濟原因,初曉就是他們的後盾。

  宋幼湘雖然沒有出面主導這件事,但背後的工作也有很多,等她忙完開學這段時間的事,才發現江媛朝的事已經塵埃落定。

  拿到江媛朝錄取通知書的同學被取消入學資格,江媛朝當然也沒有機會再回去唸書。

  這件事被當成了典型,很快在全國各紙媒上刊登,各大高校都開始嚴查對比,唯恐叫人鑽了空子。

  這是一個身份證沒有防偽,連通訊都不發達的年代,嚴和寬都是相對意義上的。

  政審查得嚴,檔案沒問題就好,是不是這個人,除非是調查罪犯,才會走訪查證。

  就是後世,這樣的事也屢見不鮮,新聞上常有。

  程楊扒得很深,許家棟,在中間牽線搭橋的徐永昌,給那位同學更改戶籍姓名的相關工作人員,知情的被嚴懲,不知情的被處罰。

  主要參與人員通通都上了報紙,被釘在恥辱柱上接受批判。

  許家棟的辦公室主任自然是成了一場夢,他還沒有被開除,是因為徐家怕被人說是蓄意報復,暫時沒有動手而已。

  這事卡在各地高校開學前幾天見報,在單位的許家棟和在許家的江媛朝,以及許家眾人,一時間都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從小沒有養在身邊,哪裡曉得她是這樣不知好歹的人,怪只怪她養父母沒有教好她,看看我們家幼湘和有良,都是多好的孩子。宋家第一時間撇清和江媛朝的關係。

  就算有人說江媛朝也是受害者,是被許家棟騙了,宋母也只是擺擺手,不去接話。

  這話實在是不好接,替江媛朝說話的畢竟是少數,罵她的才是大多數。

  要是接了,叫那大多數一起罵他們家怎麼辦?

  江媛朝已經嫁給了許家棟,那就是許家的人,跟他們宋家已經沒有關係了。

  本來因為江媛朝嫁給許家棟,宋家沒有收到彩禮這事,宋父宋母心裡就有疙瘩,現在哪裡還願意跟江媛朝扯上關係。

  當然,拿到了彩禮,他們此時也不會承認。

  這事怎麼會見報,是不是你心裡不服氣,自己去舉報的!許母氣瘋了,天天在家疑神疑鬼。

  不是罵那個記者,罵舉報捅出這事的人,就是在家罵江媛朝。

  江媛朝只是哭,聽到宋母的那些話已經夠叫她傷心了,萬萬沒有想到,許母還來戳她的心窩子。

  我沒有!江媛朝當然不肯應這個罪名,我要是舉報,我爸替我出頭的時候,我就不會攔著了。

  當時江父可是要去報警的,是她攔著沒讓。

  但江媛朝的辯駁在許母面前沒有任何用處,要不是顧忌著家屬院裡人的目光,許母早將江媛朝趕回了宋家去。

  現在不能趕人,但許父許母已經在商量讓江媛朝和許家棟離婚的事。

  這就不是有命裡有福的人,這就是個攪家精,你看看她把她養父母家裡弄成甚麼樣,再看看她把咱們家弄成甚麼樣!許母心裡是一萬個後悔。

  江媛朝連宋幼湘一個指甲蓋都比不上。

  早知如此,當初就讓不嫌棄宋幼湘身體不好,直接讓兩個孩子處了。

  現在好了,宋幼湘是華大的學生,江媛朝卻甚麼都不是。

  這事等家棟回來再說,也不知道家棟現在在淮市那邊怎麼樣。許父也不中意江媛朝,但離婚他也不太樂意,說出去不好聽。

  許家棟還能怎麼樣,自然是被排擠孤立,日子分外煎熬。

  這件事在許家棟的檔案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雖然只是被拘留教育,但許家棟以後想走仕途,完全就是在做夢。

  他怎麼還不辭職?

  誰知道呢,臉皮厚唄,辭職了幹甚麼去,也沒單位會留他這種人。

  許家棟每天都能聽到這樣的話,但他只當聽不見,埋頭上班,哪怕只是在座位上坐著冷板凳。

  但留下來肯定不是長久之計,許家棟琢磨著,等再熬兩年,能做生意了,他才不在這破單位呆。

  要知道八九十年代,可是遍地是黃金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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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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