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棠是個大部分時候都很乖巧,但某些事情上卻很執拗的孩子,她心裡有她的一套做事方法。
雖然她知道,他們兄妹的開銷都是大哥負責,也知道宋幼湘是真心疼愛他們的。
但她心裡一直覺著,他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的,不應該僅僅是哥哥的負擔,不能覺得哥哥對他們的付出是理所應當。
幼湘姐對他們的好也是一樣,從來就不是她應該的。
看著魏棠笑著應下,一點都沒打算改的表情,宋幼湘無奈心疼,又有些欣慰。
魏家這樣的情況,註定了他們兄妹要比尋常孩子更加懂事。
再加上魏棠的眼睛,也因為是女孩子的緣故,她會更為別人著想,內心柔軟又堅強。
以前眼睛沒治好的時候,魏棠就沒有被寵成恃病而嬌的性格,更何況是現在。
幼湘姐,我是在鍛鍊自己的技術,攝影就像畫畫一樣,要先想好再落筆。魏棠狡黠一笑,她都是有理由的。
宋幼湘把相片裝進相簿裡,行,你是學這個的,你有道理。
但轉頭,宋幼湘還是給魏棠買了好些膠捲儲存進冰箱裡。
至於打從宋幼湘一回來,就挨著她哪裡不去的安寧,宋幼湘直接掏出從津市帶回來的布娃娃,把小傢伙哄得眉開眼笑。
本來宋幼湘以為把安寧哄好了,結果第二天出門上門,安寧掛在她脖子上不肯落地,師母伸手要去抱她,她就癟著嘴掛著眼淚,委屈巴巴地看著奶奶。
她要是大哭大鬧也就算了,但就是這乖乖巧巧才叫人心疼。
最後還是宋幼湘再三保證,下班一定會回家,安寧才乖乖落地,跟魏棠手拉手送宋幼湘出門。
到辦公室宋幼湘還是照著先前的流程,先收拾辦公室,等李工到單位,才和他一起去跟梅工彙報工作。
小宋的實習快要結束了吧。梅工看完宋幼湘的會議報告,抬頭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一愣,說實話,她真沒注意實習的時間,這會梅工一提醒,細細一算,再有一週,她就應該結束這次實習了。
統共就一個月的時間,在總廠辦公室浪費了一週,剩下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資料整理的工作就別做了,剩下的時間在幾個研究室也轉一轉,別的研究工作也都瞭解一下。梅工放下報告,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瞪大眼睛,是她想的那樣嗎?
京市廣播器材廠,顧名思義,其實就是專門為廣播事業服務的單位,生產的當然不止是電視機。
研製科也不止一間研究電視機的辦公室和實驗室。
事實上,李工的這段時間是以電視機研究為主,但李工其實是航海通訊數字工程超長波發射機的主力研究人員。
但這是保密工程,宋幼湘是完全接觸不到的。
也就是這次去津市參加學術交流會,在旁邊旁聽了一些,知道了一點點訊息。
多看看,無線電專業的天地比你想象的要廣闊得多。梅工對宋幼湘驚訝的表情十分滿意。
聽說宋幼湘還一心二用在學經濟,這怎麼行,搞科學研究怎麼能分心,有這份餘力,更應該全情投入到專業的學習當中才行。
梅工知道這事後,深以為是華大教得知識太過於淺顯,沒有勾起宋幼湘的興趣。
不過宋幼湘暑假選擇到器材廠來實習,這就說明,她未來選擇職業的方向,大機率是無線電相關。
好苗子當然要早早叼到窩裡。
至於保密工作,梅工已經調過宋幼湘的檔案了,這方面沒有問題,宋幼湘去接受一下保密教育就行,問題不大。
李工看著宋幼湘笑,這幾天,你就跟著我,我領你去參觀。
宋幼湘被這個驚喜砸得暈頭暈腦地,回到總廠進行保密條例的學習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過學習已經成為了她的本能,雖然神智還有些飄在空中,但該學的東西都記在了腦子裡,順利透過保密學習。
接下來的一週,宋幼湘還是照常上班,但工作已經不是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跟著學習,而是戴著頭盔,跟著李工進藏在山洞腹地的機房參觀。
這一週過得比前面三週都累,但又格外地充實。
可惜只有一週的時間,冰山只窺得小小一角,宋幼湘只能把遺憾留在寒假。
李工已經殷殷叮囑,讓宋幼湘好好學習,寒假再到單位來實習了。
確實得好好學習,宋幼湘現在都為自己之前的淺薄而汗顏,她當初真的只是為了畢業後進軍電器行業而選擇了無線電專業。
現在她都不敢叫李工知道她當時無知的想法。
當然,宋幼湘也沒有因為這一週的參觀,就心比天高地以為自己以後也能做這個。
能夠沉下心來搞科研的都是,都是有大胸懷,值得崇敬的人物,宋幼湘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這塊料子。
這些天她內心深受震撼,但也越發堅定她心裡原本的想法。
她可以在大學這段時間盡情地學習,拼盡全力去夠一夠最低的那道門檻,也算是不給自己留遺憾了。
宋幼湘心境的變化,家裡只有師母感受到,看著宋幼湘越發沉穩,師母心裡是說不出的安慰。
實習期結束,暑假還有一段時間,宋幼湘收到了唐桂香的來信,信裡唐桂香說會陪唐父來京市複查,需要宋幼湘接待。
宋幼湘正在考慮,要不要在開學前回一趟江省,看看唐桂香呢。
現在倒省了她的猶豫糾結。
沒兩天,宋幼湘就接到了唐桂香和唐父。
我暑假一直在孃家,給弟弟妹妹們輔導功課,沒去志邦那裡。兩人寒暄近況,唐桂香笑著跟宋幼湘道。
宋幼湘揚眉,暑假這麼長的時間,嚴志邦竟然沒叫唐桂香去探親?
他出任務去了,兩個月不在連隊,我去了也是撲空。唐桂香笑著把唐父扶上三輪車。
宋幼湘把行李放上去,跟三輪車師傅說好地址,師傅就先拉著唐父先行一步。
留下宋幼湘和唐桂香手挽著手走在大街上。
半年沒見,兩人身上都有了小小的變化,但卻沒有一點隔閡,走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江媛朝的事,你這裡有聽說嗎?聊完近況,唐桂香主動說起江媛朝。
說著這話的時候,唐桂香臉上是奇怪複雜,又無言的表情。
她怎麼?我只知道她考上了中專。宋幼湘對江媛朝沒有興趣,但被唐桂香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
江媛朝這個名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宋幼湘的生活中了,如果不是王臹和唐桂香提起,她都要忘了這個人。
唐桂香點了點頭,她是考上了中專,但她被許家棟坑了。
淮市其實挺大的,唐桂香雖然在淮市的師範上大學,但跟許家棟從來沒有碰過面。
放了暑假後,她更是直接回了孃家,根本沒在淮市呆,江媛朝出事的事,她還是聽江母說的。
考上了中專,江媛朝在大隊辦好相應的手續,就離開了大隊。
她直接到了許家棟那裡,許家棟落了榜,好像還住院了。
本來江媛朝考上中專是好事,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沒幾天,江媛朝就哭著回了江家。
她的錄取通知書被許家棟給賣了。
賣了?宋幼呆住,臉上難掩震驚,唐桂香說的時候,她其實猜了一下。
本以為許家棟哄騙江媛朝,把上學的機會佔了,沒想到居然是賣了。
不過這猜測也不成立,這跟上輩子她那個工農兵大學名額不一樣,那個是推薦入學,換個名字就行。
許家棟想頂替江媛朝去上大學,他還得改個性別才行。
五百塊錢賣掉的。唐桂香點頭。
她說起來也是一臉唏噓,省城醫專可是頂好的學校了,就是中專,也不是容易考的。
不光賣掉了,江媛朝還要跟許家棟結婚了。
江媛朝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許家棟這麼對她,她居然還要跟他結婚?宋幼湘聽到這裡,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這根本就不是江媛朝的性格。
唐桂香看看四周,湊近宋幼湘,也打了一架,但在賣錄取通知書之前,他倆生米煮成了熟飯。
聽到唐桂香這樣說,宋幼湘就有些理解了。
只能說封建愚昧害死人,江媛朝小算計不少,不是甚麼好人,但她卻是個很傳統的人。
應該說,她們這一輩的女性,大多數都挺傳統的。
這事江阿姨怎麼知道?宋幼湘還有一個疑惑的地方,江媛朝性格有些偏執,她不可能主動跟江父江母示弱才對。
唐桂香搖了搖頭,許家棟給阿姨叔叔送了請帖,江媛朝辦喜酒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想的,大鬧了一場,不結婚不說,還把這事給說了出來。
江父江母雖然人沒有到婚禮現場,但事後也聽說了情況。
畢竟是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江父沒有做到冷漠對待,他找許家棟瞭解了情況。
說起這事,唐桂香再一次搖頭。
錄取通知書賣了,他們也不知道賣給了誰,許家棟咬死了不開口,也不願意把錢拿出來,江父拿他也沒辦法。
倒是可以去學校查,但怎麼也得等到開學,才能知道誰是買家。
江父就說直接報案,直接告許家棟,可江媛朝不知道是出於甚麼心理。
明明婚禮上大鬧了一場,但到了這個時候,她又不肯報案了,只說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江媛朝能有甚麼辦法,她要是有辦法的話,也不會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這一次江叔是真的傷到了心。唐桂香嘆氣不已。
反正事情最後是一地雞毛,江母受不了,帶著桂枝準備回老家住一陣子,到省城特意在唐家停留了一兩天,讓桂枝陪陪家人。
宋幼湘聽到這裡,就跟看了部狗血電視劇似的。M.βΙqUξú.ЙεT
江媛朝和許家棟兩個人,倒真是應了狗咬狗一嘴毛那句話。
也不知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江媛朝心裡有沒有後悔,她就是那個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最後手裡空空的蠢貨。
她沒有回宋家嗎?宋幼湘問。
唐桂香搖了搖頭,看了宋幼湘一眼,見她臉上沒有甚麼觸景傷情的表情,他們結婚的時候,宋家不同意呢。
覺得許家棟甚麼都不給就把江媛朝娶走了,不光沒有去淮市參加婚禮,還跑去許家鬧了一通,逼許父許母拿彩禮出來。
明明也沒有養過江媛朝一天,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臉要錢。
許父許母肯定不肯給,宋父宋母就扣著他們不允許他們去淮市,還跑到許家慧那裡去鬧。
說許父許母不懂禮,許家慧這個當姐姐的,應該替弟弟張羅。
可許家慧是能把許家棟送去下鄉自己留城的人,怎麼可能管許家棟這攤子事,她壓根沒理宋家人。
結婚這事沒完,後來江媛朝的錄取通知書叫許家棟賣了的事傳來省城來,又叫宋母給狠狠的鬧了一場,許父的工作都差點叫折騰沒了。
走到現在,江媛朝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宋幼湘臉上沒有高興的神情,只覺得悲涼。
替上輩子的自己悲涼,也替這輩子的江媛朝悲涼。
沒有得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江媛朝現在應該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了。
這世上可沒有甚麼後悔藥。
就算是宋幼湘,有機會重來一生,但上輩子受過的那些傷,哪怕是結了痂,也依然盤踞在她心上。
事情到這裡,唐桂香也不知道後續了,反正到她帶著唐父上京,江媛朝也沒有回宋家。
改鳳姐剛早產了個閨女,這事你知道嗎?唐桂香又道。
宋幼湘愣了愣,她還真不知道,她跟宋家沒有半點聯絡,宋改鳳就算想通知她,也沒有地址。
改鳳姐婆家有點重男輕女,我看她日子不太好過。唐桂香前些天還去看了正在坐月子的宋改鳳,照顧孩子的事,全是宋改鳳自己在做,身邊根本沒有別人搭手。
呂成倒是想請宋母過去照顧宋改鳳幾天,但宋有良要說親,宋母根本就不樂意過去,哪怕是同一個家屬院。
就算偶爾過去一趟,也只是抱著孩子抱怨宋改鳳。
罵宋改鳳不聽家裡的,看看這是嫁的甚麼人家,照顧孩子居然不是婆婆來,而是叫她這個外婆,罵宋改鳳讓她丟臉
反正挺難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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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