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話,宋幼湘完全弄不懂倪虹的思維,想不通她為甚麼會對謝九韶念念不忘。
謝九韶人才相貌是不錯,但也不至於叫倪虹如痴如狂的地步吧。
準確地算起來,他們倆也不過只有幾面之緣。
還是說倪家人天生就痴情?
像是秦秋雨,她也有一半的倪家血緣。
想不通歸想不通,宋幼湘很乾脆地拒絕了倪虹,哪怕倪虹紅著眼睛,擺出委屈可憐的姿態,宋幼湘也沒有鬆口。
倪虹,你腦子甚麼時候能夠清醒一點?難道你想學倪潔瓊,為了男人,甚麼臉面尊嚴都不要?最後還是秦秋雨來拽走倪虹。
倪虹有些羞恥,羞於被秦秋雨知道這事,恥於秦秋雨竟然拿她跟她小姑比較。
你憑甚麼說我,你自己不還是追著個老男人不放!丟臉死人了!倪虹氣得臉通紅。
一時控制不住情緒,神情激憤地討伐起了秦秋雨來,然而秦秋雨壓根不理倪虹。
她跟宋幼湘道了聲歉,拖著人就走。
遠遠的,還能聽到倪虹跟秦秋雨吵吵的聲音,宋幼湘搖了搖頭,轉身進屋。
屋裡,徐叔青坐在輪椅上,面含笑容地在看魏棠帶著安寧和淑瑛姐妹做遊戲。
他們兩家剛從外頭結束遊玩回來,三個小姑娘頭上還都戴著繡了小花的八瓣兒童遮陽帽,揹著魏棠縫的裝糖果的小包包。
本來今天倪虹應該撲個空的,不過魏林川第一次做出遊計劃,沒有考慮到可玩可看性,一天的行程安排,半天就結束。
只能遺憾回家,等下週安排。
秦秋雨她們走了?徐思曼從廚房端了切好的西瓜來。
這是他們回來的路上直接在路邊老農家裡買的,沙瓤的特別甜。
小輩人喜歡吃水瓤的,不過師母和陳奶奶都更喜歡沙瓤,特別挑的這種熟而不過的。
宋幼湘注意到,徐思曼提起秦秋雨的時候,徐叔青表情平淡,一點變化都沒有,像是聽到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走了,秦秋雨怎麼又管起了倪虹的事?宋幼湘挑了漂亮的瓜扇,坐到了空置的一臺電風扇旁邊吃。
別看宋幼湘租的這個小院子其貌不揚,但內裡卻大有乾坤,在家用電器還不普及的現在,宋幼湘這裡甚麼都有。
光是電風扇就有三臺,電冰箱和洗衣機這種極其稀缺的都有。
徐叔青看了眼廳裡頂天立地的大書架,看了眼中間大書桌上,宋幼湘師母整齊的教案。
如果不是傅師母的原因,想必連電視機都能悄然給配上。
這時候弄臺電視機有多難,特殊渠道的不提,走正規渠道的話,你得先有電視票,即使有票,數百塊的價格,也讓大部分家庭望而卻步。
就算你有錢有票,還得去百貨大樓登記排隊,等上很長的時間,才能搬回一臺黑白電視。
宋幼湘到京市來了多久?光是排隊的時間有的都不止半年。
再者,她一個國營廠的廠長,能有多少錢?
宋幼湘和老師和師母都是搞學術的,就算國家補償了多年工資,但那些錢,傅師母肯定是要攢給厲安寧的。
更何況以宋幼湘的性格,也不可能花傅師母的錢。
電風扇是天熱後才出現的,電冰箱和洗衣機,可能早在他來京市之前,就已經在這裡。
宋幼湘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她家裡的這些東西,是完全經不起查的。
當然,宋幼湘很低調,和周邊的鄰居雖然關係不錯,相處和睦,但應該沒人知道她這裡甚麼都全。
要不然,她這小院不可能這麼消停過日子。
借冰箱凍菜,借洗衣機洗床單被罩的人會絡繹不絕地來,但並沒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這些電器的外表,也都做了偽裝。
如果不是今天人多,一臺風扇放在廳裡不夠用,三臺全搬出來,只一臺擺在書桌上,外殼破舊的風扇其實並不打眼。
三哥,這一碗是沒有湃過水的,你吃這個。徐思曼單獨拿了個小碗給徐叔青。
徐叔青的身子虛,哪怕西瓜只是在井水裡泡了一陣,徐思曼也擔心他吃了受涼。
更不敢叫他多吃,只叫他嚐個味兒。
徐叔青收回思緒,微笑著接過來,其實我不吃也可以的。
他這把年紀了,總不能還嘴饞。
結果話才說完,幾個小的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刺溜直響徐叔青默默地拿勺子舀起一塊。
這些電器背後的秘密,徐叔青不想去考究,他徐叔青的恩人,還不至於想用幾樣電器都不能用。
宋幼湘在江省出事,他鞭長莫及,但在京市,誰要是想動宋幼湘,動手之前,肯定得掂量掂量。ъIqūιU
忙著準備實習工作的宋幼湘渾然不知頭上多了頂保護傘,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非常滿。
七十年代的我國,電子工業的水平還停留在靠鐵錘和螺絲刀敲出電器,而臨國卻早已實現了家電產品生產的自動化。
宋幼湘暑假實習的京市廣播器材廠,就是這樣一家生產水平極低的裝置廠。
然而放眼全國,像京市廣播器材廠這樣,有能力生產大型廣播裝置的工廠,只有寥寥幾家。
電視機此時就屬於這類裝置的一種。
宋幼湘對現在國內廠家的水平沒有抱有任何希望,但等她第一天去單位報到,她還是有些失望。
準確地來講,是有些大失所望。
看上去有生產能力的京市廣播器材廠,實質上只能小規模地生產笨重落後的電子管黑白電視機。
根本就沒有生產彩電的能力和技術。
而這個時候,鄰不僅完成了生產自動化,還早已經有了國內聽都沒有聽過的,傳真和微波裝置的生產線。
並在國內市場飽和的情況下,把目光放向了國際市場。
宋幼湘有印象的是,上輩子看新聞報道,官方的統計資料,在八十年代初,國內電視機的普及率才僅為每千人五點一臺。
遠比於世界水平不說,連北朝的水平都夠不上。
宋幼湘進去實行,不是去生產一線,而是去坐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