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你貪,就怕你不貪。
人要是真的無慾無求,那就真是叫人有些束手無策,倪父生平最不喜歡的,就是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這人還是要有些弱點,才好相交。
這事,梁兄就不要推了,你一個副書記,難道還拿個學生沒辦法?倪父拍了拍梁副書記的手,笑眯眯地道。
梁副院長看向倪父,倪父伸手比了個二,意思是給妻子升個兩級,梁副院長這才笑眯眯地點下了頭。
給初曉塞個人而已,不算甚麼難事。
週一中午,所有參與到集市的同學都齊聚在初曉的辦公室裡。
大家目光熱切地盯著站在臺上的徐思曼和許隨舟。
徐思曼的臉上看不出來甚麼,表情平靜中帶著些許嚴肅,許隨舟的表情管理就不太行了,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
一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昨天的情況很不錯。
事實上果然是不錯,等到許隨舟按著徐思曼提供的收支表報完靈敏據。
臺下先是陷入長久的震驚,半晌後,才響起熱烈的掌聲。
刨去成本,利潤按照許隨舟臉上帶著真切的喜悅,聲音是從胸腔迸發出來的。
但沒等他說法,有同學主動站了起來,許副社長,宋社長,我們有點意見想要提一下,能先聽我們說完嗎?
宋幼湘坐在一邊,她看了許隨舟一眼,示意他坐下,你說。
站起來的同學有些激動地掃視了一下眾人,大家齊齊給他鼓勵的目光。
昨天我們回去後,也一起討論了一下,我們覺得這個分配方案,不合理。同學挺了挺胸膛,鼓起勇氣道。
不合理?怎麼不合理!
許隨舟聽到這裡差點要跳起來,當初朱婷提出四六分這個方案的時候,他還不同意呢,覺得太過了。
現在他們居然還覺得不合理,這不是人心不足是甚麼?
你坐下。宋幼湘掃了許隨舟一眼。
許隨舟憋著一肚子火氣,眼睛瞪著站在最前頭的那個男同學,緩緩坐下去。
倒要看看他能說出甚麼不要臉的話來。
許副社長,你誤會了,我們覺得不合理,是覺得我們拿得太多了。同學笑著解釋,我們一致認為,我們按之後的工作一樣,拿基本工資就好,收益應該用來發展初曉,幫助到更多的同學。
他的話得到了其餘同學的贊同,大家紛紛點頭應和。
四六分雖然只針對每週一集,而且到下一週,就不一定是他們被選上出攤,但他們還是覺得受之有愧。
不如像初曉之後的工作計劃一樣,拿工資來得踏實。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心裡其實都是高興的,經歷了勞累的一天,手裡過了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
但高興過後,更多的是擔心。
他們這些人,長的掙了十年工分,短的也有三五年,真的沒有辦法揣著明白裝糊塗。
去集市出攤,他們確實是憑自己的本事賺錢,但這個分配很容易授人以柄,被人利用攻擊初曉和宋幼湘。
哪怕,是在初曉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有心人眼裡,對也能被說成是錯的。
許隨舟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然後冰雪消融,他站起身來,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我向你們道歉。
說完,許隨舟才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站起來,集市的收益,去掉場地費用,原材料費用,物資、宣傳等等費用,能夠分到你們手裡的並不多。
許隨舟選出來的這一批同學,基本上都是家庭極困難的那一小部分。
按四六分分配利潤,也是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可以稍微改善他們的生活,不至於一天裡有一頓要靠水混飽。
就像他們想的那樣,宋幼湘是擔著風險的。
計劃經濟下,工資和等級掛鉤,同級同酬勞是統一的,宋幼湘現在的搞法,根本就不是這樣,他們每個人能拿到的錢,都是不一樣的。
付出得多,得到的就多,商品成本低利潤高,分到手的錢也就更多
當然,這樣分配還有一個大前提。
這次集市由初曉一手包辦,但下一次,則需要同學自己投入成本,而不是由初曉墊資。
宋社長,我們知道社裡是想照顧我們,但我們真的覺得,統一分配就行,初曉越好,我們才能更好。為首的同學誠懇地道。
說實話,他們能有這樣的思想覺悟,宋幼湘並不意外。
但此時此刻,依然很受感動。
宋幼湘掃過在座一張張或成熟或稚嫩的面孔,點了點頭,容我們開個短會,你們稍等一下。
會議開得很短,很快結果就出來了,大家都同意定工資發放,不過工資可以比之後的周結工資稍高一些。
他們這邊意見統一,徐思曼那邊很快就出了數字。
不過工資還是沒有按人均統一,但數字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內,大家拿得心安。
謝謝大家的建議,初曉剛剛創立,沒有任何參照,一切都是在摸索的學習,有任何意見和想法,歡迎隨時向我們反饋。最後宋幼湘起來說話。
這一次的事,宋幼湘確實有些想當然了。
當然,這也跟初曉組成的核心成員裡,大多數都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學生有關。
朱婷是,徐思曼是,秦秋雨和施謙他們其實也都是。
你不得不承認的是,能在知青隊伍中脫穎而出的年輕同志,本身就有好的出身,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眼界要比普通人要開闊。
他們加入初曉,真不是為了利益,把收益多分給學生,這才是他們的初心。
畢竟,初曉成立學生共進社,目的就是為了給學生謀出路,幫助每一個生活有困難的學生。
再加上有校辦企業這把大傘在頭上撐著,大家做事都有些理想化。
當時,四六分剛提出來,最反對的就是許隨舟和衛晴幾個,但少數服從多數,大家用道理說服了他們。
宋幼湘這時候也有些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有些膨脹了。
換做是以前,以她的謹慎,她是決不可能同意這個分配原則的。
中午的會議結束後,宋幼湘寫了總結報告交給了黃毓琦。
知道你膽子大,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黃毓琦看了報告才知道,四六分的事竟然是真的。
不是她不關心初曉的動作,是她最近被宋幼湘趕鴨子上架,替初曉辦事去了。
宋幼湘認錯態度極好,這次是我欠考慮,過於激進了。
就這認錯態度,黃毓琦都不知道要說甚麼好,孩子都知道錯了,總不能還揪著不放吧,看看這總結寫得多深刻!
行了,下次注意,學校的水,沒你想的那麼淺。黃毓琦從抽屜裡拿出幾份檔案給宋幼湘。
這是學校能夠劃給你們的用的門市部,多的沒有,三間,你們自己分配吧。
宋幼湘笑眯眯地接過來,謝謝黃老師替我們費心了。
門市部劃下來,下面的工作計劃就可以展開了,宋幼湘從黃毓琦那裡出來,就直接叫人去看了門市部。
這時候的門市部面積非當可觀,不像後世,一間恨不得隔成十間出租才好。
三間裡,一間在校內,兩間在學校外圍。
這兩間正好用來做補習教室。徐思曼對門市部的位置也非常滿意。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拿華大的招牌來辦補習班,要是在外頭找地方,可信度瞬間大打折扣,還是在校內的地盤比較好。
位置靠著大門,也不會影響了同學們的正常學習和生活。
負責補習抓題的老師我都已經聯絡好了。施謙站出來。
除了另外找的同學,我負責數學,許隨舟負責物理和化學,徐思曼負責英語,朱婷負責歷史和地理
他們這些人,在去年十二月之前,都有站在講臺的經歷。
沒辦法,教師資源實在是太差太差,並不是每個公社都有下放教授的,也不是每一個經歷苦難的教授,都願意站出來輔導學生的。
他們只想自己想辦法,自主複習,除了自己複習,還一起幫助別的同學複習。
行,我立馬安排人出去打廣告,估計很快會有人上門,你們排好班,接待和分班考核的工作要做好。宋幼湘點頭。
上課的地方有了,桌椅魏聞東一早幫她聯絡好了,剩下的就是學生了。
生源根本就不用愁,京市現在大量知青回城複習,就是為了再拼一把,知道華大開設補習班,一定會蜂擁而至。
複習資料都準備好了嗎?宋幼湘繼續問。
徐思曼點頭,已經全部核對好,只等著印刷了。
初曉現在手裡有了一筆資金,可以去找印刷廠印質量稍好一點點的複習資料。
原本宋幼湘是想直接找華大校辦的印刷廠的,但過去看了一眼,根本沒希望,現在學校的印刷廠根本就忙不過來,天天都在加印。
好在朱婷有門路,已經聯絡好了印刷廠,可以送過去開印。
宋幼湘忙完這些,才終於抽空回了趟家。
家裡魏聞東在衚衕口翹首以盼,沒辦法,他馬上要去滬市了,只能今天再見宋幼湘一面。
棠棠學畫的事怎麼樣?宋幼湘見著魏聞東第一句,就是問魏棠學畫的事。
師母給聯絡的時間是週末,宋幼湘肯定空不出時間來。
好在魏聞東在京市,就由他直接帶著魏棠去的,昨天下午兄妹兩個跑了兩個老師那裡。
教授油畫的老師姓馮,國畫就是沈老了。
讓棠棠自己跟你說。魏聞東伸手把宋幼湘的手接過去,居然還賣起了關子。
宋幼湘看了他一眼,這也是個藏不住事的。
看他表情就知道,畫畫的事肯定是定下來了,就是不知道魏棠選的是哪一種。
對於畫畫,宋幼湘是一竅不通,從來就沒有接觸過。
學了國畫。魏聞東到底是沒有繃住,沒等魏棠出來,就先跟宋幼湘說了。
然後他還笑起來,沈老的夫人,是鋼琴家,她也收了棠棠做學生。
宋幼湘驚訝地看著魏聞東,這倒是她預想不到的。
因為棠棠的聽力特別好,我們過去在等沈老的時候,黎先生正在教學生,棠棠聽了兩遍,聽出錯了音,叫黎先生髮現了。魏聞東說起這事,又心酸又驕傲。
宋幼湘聽到這裡,笑了起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魏棠眼盲那段時間帶給她的,除了性格上的塑造,還有格外靈敏的聽力。
萬幸的是,老天爺把關上的門再次替魏棠開啟,也留下了她親手開啟的窗。
說完魏棠的事,魏聞東才說起自己要去滬市的事。
具體做甚麼,魏聞東沒有說,宋幼湘也沒有深問,她始終還是那一句話,要保重安全,不要受傷。
還有一件事,我想請師母和安寧住過來。魏聞東跟宋幼湘商量。
師母祖孫倆住的院子,房子雖然是組織上還給他們的,實際上是個小雜院,院裡不止師母一家人。
我勸過師母,師母不同意。宋幼湘其實知道師母的想法。
老人家手裡就只有一點國家返還補償的工資,和這套房子,師母是想替安寧守著。
不搬走,熬也能把人熬走。
但住在那裡的環境確實是不好,住的人多而雜,環境是真的不好。
安寧都是託隔壁院的鄰居照顧,師母從來不敢讓安寧獨自在自家院子玩。
院子強制收回來是不可能的,我打算替師母把院子換了。魏聞東有自己的打算。
只要肯用心,總是會有辦法解決的。
到時候惡人自有惡人磨。
宋幼湘是希望師母和安寧能住過來的,但這事還得尊重師母的意見,那院子是祖產,也得看師母想不想換。
等你從滬市回來,再解決這事也行。宋幼湘看向魏聞東。
魏聞東點頭,這事確實不急於一時。
學校那邊,梁副院長讓人找宋幼湘去見他,結果撲了個空,宋幼湘根本不在宿舍。
秦秋雨到徐思曼的宿舍商量工作的事,一眼就發現倪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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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