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湘說要彙報老師並不是開玩笑的。
事實上,宿舍這邊鬧得這麼厲害,老師那裡已經瞭解到了一些情況。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就算學生不往上反應,老師也會主動來問。
這可是第一批恢復高考的學生,學校方面也很重視,非常關注學生這邊的情況。
宋幼湘沒有直接去找老師,而是找了宿舍大姐蔣愛紅一起,先去的隔壁。
蔣愛紅先前是在東北農場插隊,在連隊負責一隊知青的管理工作,處理這種事情有經驗。
兩人先去隔壁找了跟倪虹起衝突的女知青
是要幫人,但也要先確定,人家要不要你幫,值不值得你幫。
好心辦壞事這種事,往往就壞在了沒有溝通的濫好心上。
女知青叫孫小娥,風波平息後,她自己默默地收拾弄髒的行李。
宋幼湘和蔣愛紅找到她的時候,她正一臉嚴肅地刷棉衣上的汙漬,菜碗大那麼一塊,怎麼搓那個印子還在那裡。
搓著搓著,她板著臉,眼淚就砸進了臉盆裡。
宋幼湘和蔣愛紅過來問她的打算時,孫小娥態度非常堅決,惹不起我躲得起,我想換宿舍。
但孫小娥也有猶豫,可這才分配好,我就鬧著要換,老師會不會對我有看法?
如果這樣的話,那她就忍一忍吧。
你不要這樣想,我們是學生,遇到問題原本就應該找老師解決,這事本來也不是你的錯,老師不會對你有看法的。宋幼湘目光柔和卻堅定,讓人忍不住就信服。
孫小娥點了點頭,抹了把眼淚,把棉衣擰乾晾了起來。
棉衣是溼的,有汙漬的那一塊特別明顯,不知道幹了後會不會好一些。
跟孫小娥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不同,晾著的棉衣明顯是新的。
這很可能是傾全家之力,還要去外頭借布票、棉花票才做出來的新棉衣。
宋幼湘和蔣愛紅對視一眼,輕嘆一口氣。
幫著孫小娥把洗衣服的鹼麵包起來,收到倒幹水的臉盆裡,宋幼湘道,走吧,我們直接去找老師。
不是去告狀,而是去解決問題。
她們到的時候,秦秋雨已經帶著紅腫著眼睛的倪虹在教師辦公室了。
辦公室裡,倪虹負責低頭自責地垂淚,秦秋雨是她的發言人,在宋幼湘她們來之前,她已經逼倪虹跟老師承認過錯誤了。
孫小娥同學,非常對不起,倪虹已經知道錯了,倪虹你過來。秦秋雨語氣謙和,但喊倪虹那一聲,滿是威脅。
雖然秦秋雨竟然掩飾了這份威脅,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倪虹根本就不是真心認錯,不過這不重要,道了歉,是非對錯就定了性,情不情願是倪虹自己的事。
反正也沒有規定說,做錯的道歉了,受害者就應當原諒。
這種時候還倔著,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給了倪虹底氣,不過秦秋雨倒確實是個明白人。
從一開始,她都是強壓倪虹道歉,沒幹代為道歉的蠢事。
結果宋幼湘剛得出這個結論,倪虹就拿出錢和票來,表示要賠償孫小娥。
她手上錢票的價值明顯遠超孫小娥的損失。
孫小娥臉色立馬變白,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幾乎是咬著牙道,我不要這錢,我只想換個宿舍。
倪虹眼睛一瞪,一臉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的表情。
道歉只是在辦公室裡,出了辦公室,大家住在一個宿舍,她再意思一下,跟孫小娥保持一下友誼,這件事就過去了。
至於她表姐說的那些不良影響,應該也會消彌於無形。
但孫小娥一旦搬走,那不就是坐實了,她欺負孫小娥,看不起小地方出身的知青同志?
秦秋雨瞪了倪虹一眼,她才委屈地收回了兇狠的表情。
這一幕老師並沒有看到,也許是她們來之前,秦秋雨帶著倪虹,認錯態度良好,老師還是想給孫小娥做工作。
站在老師的立場上,他這樣做無可厚非。
但這樣對孫小娥是極不公平的一件事,心理上的不對等,孫小娥註定了是弱勢的一方。
就連蔣愛紅,在面對老師的調解時,也有片刻猶豫,覺得是不是要顧全大局。
老師,孫小娥同志努力考上大學,是來學習知識的,是為了學成以後回報社會的,學習機會來得極為不易,沒道理浪費在無用且糟糕的人際關係上。宋幼湘思維一點沒受影響。
秦秋雨目光微沉,側臉看了宋幼湘一眼,目光復雜。
倪虹就直白多了,看宋幼湘的目光滿是憤慨,似乎還有一點兒後悔。
可能是後悔眼拙把宋幼湘認成同類吧。
老師仔細考慮過後,目光看向倪虹和秦秋雨,換宿舍,怎麼換,是倪虹搬走,還是孫小娥搬走?
老師,我跟倪虹對換宿舍吧,這件事本來就是她做錯了,不應該是孫同學搬。秦秋雨主動開口。
從始至終,宋幼湘都沒說讓誰搬,秦秋雨心裡有些怕,總覺得宋幼湘學有後手。
萬一宋幼湘在這裡埋坑怎麼辦?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是倪虹被擠兌走,不如她主動提出來。
至於倪虹的意見,她現在也不敢有甚麼意見。
對著宋幼湘和孫小娥她們,她瞪眼口出不遜,但對著老師,她心裡還是知道輕重的。
事情差不多就這麼定了下來。
出辦公室的時候,宋幼湘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秦秋雨,秦同學,請留步。
你還想怎麼樣!倪虹率先轉過身來,口氣很衝。
秦秋雨目光警告倪虹,走回來,面帶著微笑,宋同學是思曼姐的朋友,直接叫我秋雨就行,如果不是倪虹不懂事,我們原本可以成為朋友的。
到底是姐妹,這時候還在為倪虹開脫責任。
我喊住你是想說一下賠償的事,五十塊錢和票太多了,受不起,孫小娥的醬菜和鹹鴨蛋,再加上做罩衣需要的布票,總共賠五塊錢和一尺三的布票就行。宋幼湘笑了笑。
孫小娥本來低著頭站在一邊,聽到宋幼湘的話猛地抬起頭來,眼裡一下蓄滿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