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泡廠建廠十餘年,調動到這裡來後,大家處了這麼多年,關係自然是不錯。
開個介紹信而已,劉母對此很有信心。
然而連夜找到她自以為過硬的關係,卻被無情地拒絕。
來鳳,這忙我真幫不了你,不行你去找找別人吧。劉母託上的,是廠工會的幹事,其丈夫也是廠職工。
不是所有人都像劉母那麼糊塗的。
現在這個時候,劉小軍莫名其妙要陪媳婦回孃家,就很蹊蹺,甚麼肚子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應該去醫院!
看著劉母焦急的樣子,工會幹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來鳳,這事你跟你們家老劉商量了沒有?
以劉父的品性,應該不可能幹出這麼糊塗的事才對。
我跟他商量甚麼,他腿壞了,腦子也跟著壞了,唉!這事你真不能幫幫忙嗎?真不是多大點事,要不你給我開,我陪兒媳婦去親家家裡?劉母握著老友的手,握得緊緊的。
但卻終還是被推開了。
劉母走的時候,心裡忍不住連聲咒罵,世態炎涼,果然是錦上添花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這條路走不通,劉母肯定還要想別的辦法。
但工會幹事把丈夫喊出來一商量,夫妻兩個就一起去了楊滿生家裡。
楊滿生聽明事情原委,立馬就起身去找了宋幼湘。
這事鬧得,過個年都不安生。楊滿生的妻子在家裡招待他們夫妻,忍不住嘆氣。
可不是。
聽到劉小軍要跑,這會大家都覺得事故是他造成的。
咱們讓保衛科的人直接把劉小軍拿住吧,好好審一審,有錯就罰,就別報公安了。楊滿生還是覺得報公安有些重。
劉家那個情況,劉小軍要是檔案上記上那麼一筆,這輩子就完了。
就當是看在劉小軍父親的面子上。
畢竟是為廠裡做出重大貢獻的同志,怎麼也要照顧一下。
宋幼湘揉了揉眉心,沒有正面回答楊滿生的話,只說,您帶人去跟劉家人談一談吧。
說實話,宋幼湘是不看好的。
有些人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天晚上廠領導都在,對一個普通職工來講,壓力是很大的,劉小軍都撒了謊。
現在意識到廠裡要深入調查,第一反應不是主動認錯,而是要跑。
沒有公安的介入,保衛科未必能審得出來。
劉小軍都不怕廠領導了,難道還會怕區區保衛科?
當然,能叫劉小軍說出事情真相,能把該承擔的責任承擔起來,是最好不過。
楊滿生得了話,戴上一直捏在手裡的雷鋒帽,趕去劉家。
都在一個家屬院,也就是幾步路而已,楊滿生到的時候,劉小軍的妻子正在屋裡收拾行李。
媽,你怎麼楊叔。劉小軍以為是他媽開了介紹信回來了,起身看到是楊滿生,臉上有些煩躁。
楊滿生看了眼地上的行李,這不是胡鬧嘛!侄媳婦你別收了。
說完,楊滿生看向劉小軍,小軍,錯了就是錯了,你老老實實認錯,廠裡肯定會給你改正的機會的。
劉小軍的妻子看了眼劉小軍,又看了看楊滿生,手上的動作看似停了下來,其實還在緩緩地收拾。
楊叔,我實話跟您說吧,我是負責拉風閘的,但那我拉之前,問過了大柱,他說關好了我才拉的,我是真的不知道M.βΙqUξú.ЙεT
不知道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楊滿生心沉下來,這才是劉小軍要跑的真相,他拍了拍把頭埋在手臂間的劉小軍。
小軍哪,是個男子漢,就把責任擔負起來。楊滿生很想說,你早點把實話說出來,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造成事故不止是劉小軍一個人的責任,和他配合的楊大柱一樣也有責任。
劉小軍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赤紅,楊叔,我不想坐牢。
最開始的時候,劉小軍是心存僥倖,想著以前廠裡發生事故的時候,也沒見追責到個人。
死了的廠裡賠償,給家屬安排工作,造成事故的人不也活得好好的,還一直當著幹部。
所以他撒了謊。
但他沒想到,宋幼湘那麼較真,竟然一直在查事故原因,非要查出個子醜寅卯出來。
劉小軍都恨不得自己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個。
你放心,我已經說服了廠長,這事廠內解決,就是你的工作可能會要保不住。楊滿生也不知道最後的懲罰結果是甚麼。
這事又不是故意的,是操作失誤。
該賠賠該罰罰,應該不會鬧到要去坐牢的地步。
楊滿生做燈泡搞技術厲害,在法律方面的知識卻十分薄弱,打心眼裡覺得劉小軍的行為不構成犯罪。
你眉頭一直皺著,是擔心楊副廠長做不通那人的工作嗎?唐桂香陪著宋幼湘坐在火爐前。
宋幼湘本來都睡下了,楊滿生找過來她又起了床,這會是完全沒有了睡意。
唐桂香則是打算要守歲,一直沒睡。
嗯,我是在想,這件事到底是意外,還是有別的人把手伸得太長。宋幼湘皺著眉頭。
她和王臹有一樣的懷疑,太巧了。
但廠裡配合消防查了兩遍,沒有發現人為的痕跡,劉小軍的反應也算是正常,出了大事害怕,逃避不想承擔責任。
到底怎麼一回事,還得楊大柱和趙德清醒後,聽他們怎麼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唐桂香滿臉擔心。
她也擔心醫院裡的傷者,但最擔心的,還是這件事對宋幼湘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宋幼湘拿火鉗扒著煤灰,我已經提前叫小劉去公安局備案了,先看看楊副廠長那邊的情況吧。
刑法有關於重大責任事故罪的相關規定。
在生產、作業中違反安全管理規定,因而發生重大事故或者造成其他嚴重後果的,要負刑事責任。
現在這時候宋幼湘不清楚有沒有相應的法律法規。
但不管有沒有,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肯定是要交給公安來處理的。
宋幼湘態度很堅決,但處理這種牽扯頗多的事情,到底也是會煩神頭痛。
但願劉小軍能對得起他父親的榮光。
楊滿生等為他爭取奔走的疼惜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