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記手腕強硬,是個雷厲風行的領導,但他並不是一言堂,可以做主一切事務的領導。
他做出的每一項決定,很多時候也要力排眾議,也要平衡各處的關係,他也會為一些事情,一些人做出妥協。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所有人都覺得她背後的靠山是季書記,但宋幼湘要是行差踏錯,季書記還會是她的靠山嗎?
不會。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所以宋幼湘只能管好自己,謹慎小心地做好每一件事。
不能自滿,不能驕傲,每一個決定都要仔細考慮好,不能衝動,做決定不能帶有賭性。
高書記嘆了一口氣,他懂宋幼湘的意思。
他們這些人,大部分是心懷抱負,真正想為人民做些實事,有一部分,純粹就是為了追求權力,想往上走,還有一部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是,是他們吃相太難看了,不氣了。高書記看著宋幼湘,嘆了口氣後又笑了。
宋幼湘心裡其實甚麼都明白,她的稜角她的銳氣,也一直是他欣賞她的地方。
是嘛,我怕甚麼,大不了我回公社就是!宋幼湘不怕得罪人,反正她退路多著呢。
豪情萬丈地講完,扭頭一看,高書記一臉嫌棄地看著她。
宋幼湘頓了頓,話好像說得太滿了,高書記,到時候您不能嫌棄我吧。
高書記看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地道,回公社,你就這點出息?
宋幼湘厚著臉皮衝他笑,高書記拿她能有甚麼辦法,自己家的小輩,肯定是要多看顧一點的。
真遇著委屈了,記得跟家長說,我跟你臹叔再沒本事,怎麼著也不能讓人把你給欺負回老家。高書記沒好氣地看了宋幼湘一眼。
宋幼湘一愣,眼睛猛地一酸,趕緊笑著掩飾,那看來我在局裡還可以再橫一點的。
高書記一聽這話就拿眼睛瞪她,但也只能是瞪瞪,他也拿宋幼湘沒甚麼辦法。
不敢叫宋幼湘再說胡話氣他,高書記問起這次事情的一些後續,知道宋幼湘要帶人去豫省出差,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是今天會議的結果,高書記還不太清楚內情,他本來還擔心宋幼湘會受不住壓力,最終同意直接引進。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高書記替宋幼湘把工作的事梳理了一遍,給了宋幼湘不少啟發,聊到一半,她乾脆掏出筆記本做筆記。
宋幼湘上輩子是活了一輩子,經歷過很多事,大起大落後最終也大富大貴。
但那只是她經歷過的人生經驗,並不代表她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很多東西,於她而言一樣是陌生的領域。
高書記願意教她,是她的福氣。
今年咱們公社金銀花肯定豐收,供銷公司的代表已經上山看過花苗了。最後宋幼湘還問起公社的事,說起這些,高書記非常高興。
今年就能看出金銀花給公社帶來的經濟效益了,牛頭山公社還有不少荒山野林,可以好好鑽研鑽研這類經濟作物的發展。
除此之外,公社的服裝社終於再一次擴大成服裝廠,成為鄉鎮集體企業,主做工服工裝,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底。
現在服裝廠每天都是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特別喜慶。筆趣閣
唯一可惜的是,七月山洪,隔壁公社那邊的山體滑坡,沖毀公路,還損壞山下不少稻田和菜地。高書記一臉沉重。
牛頭山公社當初治理那片荒山的時候,專門請了專業的地質人員下鄉,除了種植金銀花,還做了許多其他的工作。
高書記其實也有提醒過隔壁公社的幹部,讓他們注意防範,還把地質報告送給他們一份。
但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說起這事,高書記一臉惋惜,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宋幼湘愣了愣,她一直忙著燈泡廠的工作,雖然有額外關注今年的自然災害,但因為問過王臹,說牛頭山公社沒有遭災,她就沒有多問。
沒想到天災還是以另外的方式出現。
只不過聽高書記形容,因為牛頭山公社這邊的治理和防範,其實今年遭遇的災害跟上輩子根本就不能比。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行了,好好工作,有問題別自個硬撐。聊著天的時間特別短,沒一會宋幼湘就要下車了,高書記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下車。
宋幼湘點頭,下了車,目送班車一路往公社去。
這次回來,宋幼湘除了通知她要出差的事,還額外叮囑唐桂香和許慧她們,要努力複習。
至於為甚麼要複習,這一年,咱們大隊就有幾位教授被平返,思曼姐都回了城,這說明了甚麼問題,你們自己也想一想。
這些都是訊號。
大家其實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內心擔心害怕,不敢往那方面去想而已。
可是我都這個年紀了。許慧下鄉早,現在已經二十好幾了,就算有復學的可能,她難道還能去讀書嗎?
唐桂香也有些忐忑,她說是高中畢業,其實她家裡那個條件,上學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幫家裡做手工,打小工賺錢的。
她一直堅持學習,是為了工作上的進步,要按宋幼湘說的,她能考上嗎?
你們擔心的問題,國家肯定都會考慮到,甚麼也別想,努力就是了,用盡全力拼一場,以後才不會後悔。宋幼湘也沒敢說得太透,至少她不敢用肯定這樣的詞彙。
許慧和唐桂香對視一眼,心有忐忑地點了點頭。
就像宋幼湘說的,先努力再說吧。
這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往外頭去說。唐桂香心裡做好決定,就嚴肅地看向許慧,和懷著孕,不打算再在學習上花心思的郭明月。
許慧忙點頭,她當然不會往外說。
郭明月更不用說了,現在她是有子萬事足,一顆心都在肚子裡的孩子身上,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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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