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堂屋裡,坐著位花白頭髮,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士,致遠和致知有些拘謹地站在一邊,淑瑛和淑玥倒是不怕生,一人坐一邊腿上,被逗得樂不可吱。
致遠和致知先看到徐思曼,致知有些激動,媽媽!
坐著的男士這才抬頭看向徐思曼,他動作很慢,等看到徐思曼後,他身邊的時間好像都停滯了一會兒。
他慢慢地把兩個孩子抱下,站起來,一步步走出來。
三哥,你老了。徐思曼眼淚在眼睛裡打著轉兒,但她拼命告訴自己,這是好事,不能哭。
他沒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自己的家人。
連做夢都不敢想。
三哥老了,我們家小妹倒還是以前的樣子。徐叔青眼圈也紅得厲害,看徐思曼的目光裡滿是剋制的激動。
徐思曼一笑,眼淚就迸了出來,她怎麼可能還是以前的樣子,她所嫁非人,身體和心靈都被摧殘了許多年,她還有了四個孩子。HTτPs://M.bīqUζū.ΝET
也就是在三哥眼裡,她還和以前一樣。
三哥來晚了。徐叔青微微張開手臂,徐思曼撲過去,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場眾人都喉頭有些發哽,宋幼湘微微側過身體。
她不是太能看這樣的場面,心裡會跟著難受,魏聞東以為她在哭,往前站了一步,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宋幼湘。
你是壞蛋,不準欺負我媽媽!原本和徐叔青玩得十分要好的淑瑛、淑玥姐妹邁著小短腿衝過來。
姐妹倆個一左一右,想把兩人擠開,淑瑛是姐姐揚著小臉特別兇,淑玥已經嚇得哇哇大哭,但她卻一下都沒躲。
徐思曼趕緊擦乾眼淚,蹲下來抱住兩個閨女,舅舅不是壞人,舅舅沒有欺負媽媽,沒事了沒事了。
徐叔青心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也叫兩個小傢伙給沖淡了不少。
他哭笑不得地跟著蹲下來,想哄哄兩個孩子,結果兩個小傢伙頭一扭,趴到媽媽肩膀上,不肯理會他。
徐叔青蹲下去的動作有些彆扭,徐思曼看著他,眼淚又開始往外聚集,三哥,你的腿。
不礙事,先哄孩子。徐叔青微笑地看著她,滿是滄桑的眼睛裡,滿是安撫。
致遠致知兄弟兩個也早跑了過來,一左一右幫忙哄妹妹,兩個小傢伙很聽哥哥的話,徐思曼把四個孩子一起帶到了大隊部裡。
有些話還是得坐下來說。
這種一家團圓的時刻,宋幼湘不打算過去湊熱鬧,只衝王臹那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先回家。
你就是小宋同志吧。徐叔青沒有跟著進大隊部,而是走到宋幼湘面前。
這是個即使歷經坎坷,也依然儒雅溫和的男人。
宋幼湘不明白他怎麼認識自己,但還是站定,我是。
徐叔青甚麼也沒有說,他看著宋幼湘,突然退後一步,深深地向宋幼湘鞠了個躬。
您別宋幼湘有些無措,忙上前去扶。
她看到徐叔青彎下腰時,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但他還是咬著牙彎了下去。
魏聞東也趕緊幫忙,但他們兩個人竟然都扶不起徐叔青來。
徐思曼站在不遠處,捂著嘴已經哭成了淚人。
好一會兒,徐叔青才緩緩直起腰來,一直沉默立在後頭的人這才衝上前來,從宋幼湘手裡扶過他,先生,您的身體
徐叔青揮了下手,對方立馬就閉緊了嘴。
抬起頭來,發現宋幼湘換了位置,徐叔青還要鞠躬,三鞠躬是最敬之禮節,一般只向長輩行禮。
唯有恩重如山的人可以破例,對徐叔青來說,宋幼湘就是這樣的人,他這輩子從未像現在一樣感激過一個人。
您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您這好不容易團圓,保重身體才能更好地照顧思曼姐母子幾個。宋幼湘忙阻止,他的身體明顯就不好,現在臉色已經白得厲害了,鬢角都冒出冷汗來。
徐叔青沒同意,他堅持行完了禮,哪怕後兩個只是微微欠身,也絕不肯少一個。
先生。後兩個,是徐叔青的助理扶著行完的。
宋幼湘沒再拒絕,而是站在那裡,默默地受了他的禮,她知道只有這樣,對方心裡才會好受一些。
徐思曼看不下去,把女兒交給兒子,自己跑去一邊去抹眼淚了。
鞠躬完,徐叔青的助理不顧他的阻止,趕緊掏出藥來,遞到徐叔青的嘴邊。
魏聞東,趕緊倒水。託魏聞東細心的福,他車上甚麼都是備齊了的。
熱水瓶裡的水,也從來都是適口入口的溫水。
喝了水把藥送下去,徐叔青臉上的痛苦慢慢減輕,但臉色還是白得厲害,不礙事,一些陳年舊傷而已。
小宋同志,大恩不言謝,你對小妹的幫助和照顧,我徐叔青永遠記在心裡。徐叔青說話的語速很慢,你或許不放在心上,但來日方長久,定當報前緣。
這話就很鄭重了,宋幼湘也不知道說甚麼,見徐思曼眼巴巴地看著,忙道,您真不必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團聚,您先和思曼姐多說說話吧。
徐叔青沒有多說,他的態度放在這裡,以後就看怎麼做了,只要宋幼湘有需要的地方,徐家傾盡全力,也要報恩。
助理要扶著徐叔青走,但徐叔青一轉身,就拂開了他的手,自己一步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真是造化弄人。宋幼湘嘆了口氣,把熱水瓶蓋遞給魏聞東。
條件簡陋,車上兩杯子是她和魏聞東的,都用過了,不好拿給徐叔青用,熱水瓶蓋簡陋一點,但乾淨。
魏聞東點頭,把熱水瓶放回原處,不經意地問,我去貨運站停車,你跟我一起嗎?
話這樣說著,副駕駛的門他已經給拉開了,宋幼湘也沒有多想,抬腳就上了車。
等上了車才反應過來,她這不是要多繞一圈麼。
但上都上了,一起有個伴也行。
貨運站已經建了大半年了,已經初具規模,人員也有了補充,基本都是從單位退下來的,還有他們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