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收到信的時候,人剛從車間忙完回辦公室,聽到秘書說有信放在桌上,他還有些意外。
現在日常的聯絡方式就是通訊,江父跟故交親友都有聯絡,包括兒子的戰友,也會給他們寫信。
但到信時間有規律的週期,按理來說,這個月應該不會有信來才對。
如果有急事,應該是拍電報。
等看到信封上的字跡,江父的好心情一下就壞了一半,是江媛朝寄來的信。
江父對江媛朝不抱甚麼希望,拆開信看到內容,果然只叫他透骨心寒。
信上說是認錯示好,想求得原諒,但字字句句,江父沒有看出江媛朝有一點反省的意思。
她對自己做的事情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傷害了父母,可能還覺得他們不夠大度,不應該攔著她跟親生父母相認。
江父都沒有看完信,就撕了丟到了垃圾桶裡。
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怎麼可能不心疼,江父至今對江媛朝還是有一絲希望的,希望她能誠心認錯,希望她能理解他們。
哪怕最後的結果,是江媛朝堅持要認生父母,江父覺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但江媛朝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內心沒有一絲感恩。
如果是以前,江父滿腔真心待自己的女兒,自然不會要求女兒感恩,父母子女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
但現在,江媛朝一心要認親生父母,江父覺得自己有資格要求江媛朝感恩。
感念他們照顧、關愛她這麼多年的恩情。
感念他們讓她衣食無憂,提供了安穩學習和生活的環境。
江媛朝實在是太天真的,當年如果沒有他們夫妻,她還不知道會是甚麼結局,或許會被送到鄉下,也或許隨便送到缺孩子的人家。
當然,也有可能送到比他們條件好的人家,但江父敢肯定,不會有別人,會像他和愛人一樣,付出全部真心和疼愛。
想到這裡,江父想起當初收養時給宋家的錢。
越想心裡就越意難平,當初說好了跟這孩子一刀兩斷,現在又是做甚麼,這錢他得要回來。
到了下班時間,江父留在辦公室,寫了封措詞嚴厲的信,寄往那個他們抗拒半生的地址。
現在也沒甚麼好抗拒的了。
把信投進廠裡的郵筒裡,江父才回家,進家門前江父仔細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想讓自己看起來愉快一些。
但進了家門後,他心情是真的變得好起來。
江母在大書桌邊教桂枝寫大家,但桂枝對學習真的是一點興趣和愛好都沒有,寫得一塌糊塗不說,還一心想到逃跑,但又不願意叫她江姨生氣,就自己忍著。
見到他進家門,嘴都咧到耳朵後頭去了,風一樣衝過來給他遞拖鞋、接外套和公文包。
江伯伯回來了,我要去炒菜啦,伯伯,你陪江姨玩。唐桂枝溜得特別快。
家裡早上中午會按點開飯,晚上一般估算著江父快下班,才下鍋炒菜,留個青菜到家再炒,最新鮮不過。
江父站在門口,看著愛人,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起來。
桂枝今天學了幾個大字呀?江父笑著先去洗了手,才走過去看大桌上她們一天的成果。
桂枝在廚房都聽著呢,但愣是沒敢吭聲,她怕江父抽查叫她背誦。
江母嗔了江父一眼,你別嚇著孩子。
江父哭笑不得,他怎麼就嚇著孩子了,白天壓著孩子讀書寫字的人是誰,那是為孩子好,他問問學習情況就是嚇孩子啦。
這明顯就是兩套不同的標準看人待事嘛。
老兩口絆了兩句嘴,趁著唐桂枝炒菜熱菜的功夫,江父也練了兩筆字,然後就去幫著盛飯端菜。
吃過飯,江父和江母歇一會,喝喝茶,等唐桂枝收拾好廚房,老兩口就要下樓去散步去。
散步這話是唐桂香安排的,唐桂枝完美執行。
江母喜靜,並不愛往外走,以往一日三餐買菜就算是運動,現在就不行了,唐桂枝腦筋不靈活,有些事認準了就說不通。
唐桂香聽醫生說的,適當運動對老兩口身體好,她就耳提面命,要求唐桂枝盯著兩老每天出去走一走,動一動。
只要不是颳風下雨,以及生病不舒服,老兩口必須得下樓。
開始江母還不習慣,但一直堅持下來,每天走這幾圈,確實人要舒服很多,吃飯胃口也比以前好了。
跟唐桂枝相處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她有甚麼說甚麼,也聽得進去道理。
江母發現,唐桂枝腦子反應遲鈍,不光是因為小時候溺水的緣故,也跟她就此在家待著,不學習不思考有關係。
唐家家裡窮,父母也不懂,也沒遇著個專業點的好醫生,見唐桂枝想事腦子就疼,越發不敢讓她多費心神。
如果小時候唐桂枝就進行康復訓練,堅持復健,很可能智力能夠接近到正常人的水平。
我看桂枝不笨,她就是懶得動腦子。江母現在一大樂趣,就是跟江父交流培養唐桂枝的心得。
江父點頭,正要接話,身後唐桂枝一臉委屈,我很笨的,真的,江姨,我可以不要寫大字了嗎?
寫大字太難了,比以前在家裡學洗衣做飯還要難。
江父江母被唐桂枝逗笑,然後江母冷酷地搖頭,咱們桂枝聰明著呢,一週才學一個大字,你現在是不是把咱們去醫院的站牌都認識了啊?
江母也不打算教個多厲害的孩子出來,就是希望唐桂枝多了些基本生活常識,會識字寫字,走出去不會丟。
唐桂枝歪頭一想,她好些還不太會寫,總是缺胳膊少腿,但確實是認得了,還知道下錯車應該怎麼回,她還給她姐寫了信呢。
那我就學會認車站牌和寫信就行。唐桂枝開始還怕江父江母,但現在早不怕了,在學習上還特別會談條件。
江母當然點頭,全國上下車站牌那麼多,要認全可得好好學。
唐桂枝一下就美滋滋了,搖頭晃腦地琢磨著,下一封信,她要寫給她爸媽,告訴他們,她在家裡特別好。
五星大隊那邊,唐桂香剛拆開一封信,正著拿,看不出寫的甚麼,倒過來拿,跟正著拿一樣。ъIqūιU
這個是女且?是姐吧!唐桂香猶疑著,半猜半蒙地看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