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只著重突出鼓吹女同志的奉獻。
男同志呢?
他們的付出既不是理所當然,也不應該被漠視,然後只對女性歌功頌德,最後理所當然地把責任推到女同志頭上。
高書記聽了愣了愣,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從來沒有這麼幹的,跟一群婆婆媽媽站上臺領獎,那個畫面
怎麼,高書記覺得女同志為家庭奉獻才值得被鼓勵?宋幼湘意味深長地問。
越鼓勵,越奉獻,然後被定義。
高書記聽出些意思來了,他清咳一聲,沒有,沒有,這個獎設得很好,男同志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嘛,應該的,應該的!
說著話,高書記就趕緊找藉口溜了。
去找王臹的路上,高書記反思了一下自己,覺得自己還是受了封建思想的荼毒。
一路反思到了大隊部,把事跟王臹一說,王臹嘆了口氣。
這事他跟王建國其實不太同意,但廠裡工人集體投票,少數服從多數,還是辦上了。
這些年輕知青倒還好,都是接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就是大隊那些老頑固,我怕他們會鬧。王臹搖頭。
這事別人不敢說,以前的王老支書肯定是會有意見的。
高書記喝了口茶,我看小宋胸有成竹,問題應該不大,你別太擔心。
確實問題不大。
第二天分紅大會上,宋幼湘把王老支書請來坐鎮,還要他老人家負責給大隊社員分紅。
也由他和大隊一眾有威望的長輩,給各位年輕小輩頒獎狀,發禮品。
王臹看著王老支書站在臺上,臉上肌肉抽了抽。
魏聞東就站在他邊上,看王臹一臉便秘的表情,問他,臹叔,您跟老支書真的不能和解了?
當年的事,也不能全說是王老支書的錯,時勢弄人。
老人家操心兒子的前程,希望兒媳婦能主動離婚,劃清界線,但沒想到兒媳婦那麼剛性,直接走上了絕路。
只不過人死為大,這麼多年,王老支書也背了很沉重的心理負擔。
等他老了,該我的那一份我不會少。要伺候床前他也會跟兄弟輪著來,但要他面對,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
但現在不是面對不面對的問題,是頭痛。
臺上一連坐著五個拄拐的老頭老太太,還一人胸前別了一朵大紅花,一個個咧著沒幾顆牙的嘴,笑得不知道多開心,可真是叫人不知道說甚麼好。
王臹一臉麻木,這些老頭老太太平時最古板不過了,可沒這麼好說話的時候。
這世上,果然還是糖衣炮彈高帽子好使,老頭老太太們一個個還覺得無比光榮。
就是他們都一大把年輕了,不是耳背就是糊塗,別把今天的事給搞砸了。
臹叔,你那是舊思想了,太爺他們不知道多喜歡她,都願意聽她的安排。魏聞東聽王臹在那嘟囔,忍不住好笑。
太爺太奶們對小輩們講祖宗規矩,但是因為是同族人,底下的是小輩,宋幼湘可不是。
非但不是,還憑一己之力,把五星大隊帶到了全公社大隊之首的位置。
他們思想古板歸古板,有時候也是很靈活的。
老支書說了,領頭羊難出,好不容易出了一個,跟著走準不會錯。魏聞東跟著宋幼湘一家家上門去說服的,比王臹知道的情況多。
太爺和太叔公他們,還不肯要分紅呢,生怕多拿一點,廠裡就要變困難了。
王臹還能說甚麼,只能老實在下頭看著。
先頒獎再分紅,頒獎的時候宋幼湘說話肯定不是話裡藏針懟高書記那樣。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帽子一頂頂地送。
叫各個上臺的男女同志都激動得不行,滿心驕傲。
領導話少,流程就走得快,頒完獎就是分紅,現金直接擺在舞臺中央的臺子上,熱水瓶整齊地擺在那裡,場地的另一邊,現殺豬現分肉。
程楊他們來得晚一點,沒見著頒獎的畫面,倒是正好趕上分紅開始。
他們一到地方,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開始拍照記錄。
程楊拍發錢的鏡頭少,對等著分紅的百姓很感興趣,他們臉上的激動和喜悅十分感染人,讓人跟著滿懷喜悅。
鏡頭對上人群裡其貌不揚的一箇中年人的時候,程楊愣了愣,這位怎麼會在這裡?
再看臺上的宋幼湘,好似毫無所覺。
要不要提醒一下。
這個念頭閃過又消失,程楊默默地按下快門,然後把鏡頭對向他覺得有價值的地方。M.bIqùlu.ΝěT
今天到場來圍觀的群眾非常多,不光有本大隊的社員的親友,還有別的大隊及公社來看熱鬧的人。
別以為人多就不顯眼了,社員知青是甚麼樣,一眼就能看明白。
中年人站在人群裡,雖然打扮普通,但通身氣勢在那裡,簡直就是鶴立雞群,十分醒目。
這可是個大佬,宋幼湘上輩子沒少在新聞裡看到對方。
不過對方明顯低調而來,也沒打算露面,宋幼湘只當看不見。
這樣也好,不必分出心神接待,安心做自己的事。
真分紅啦!老大伯抱著熱水瓶,捧著分到的錢,淚眼汪汪地問把錢放他手上的王老支書。
王老支書拍了拍他的手,分啦,錢收好。
還是新社會好啊,以前哪裡敢想有這樣的日子。老大伯抹著眼淚,咱家老婆子和狗娃子饑荒的時候要是能熬過來就好啦。
聽他提起以前的事,王老支書也眼睛犯酸,淚溢滿眶,不少老人跟著抹起了眼淚。
程楊舉起相機,拍下這一幕。
等名單上記錄的分紅全部領完,宋幼湘才能坐下來歇一歇,喝口水。
人甚麼時候走的?才坐下,程楊就端著相機坐了過來,他同事還在那邊拍社員們分肉。
那邊從頭熱鬧到現在,殺豬分肉熱火朝天,半道就架了大鍋燉殺豬菜吃,這會已經飄出肉香味兒了。
程楊開始還愣了一下,反應了幾秒才懂她問的是甚麼,分到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時候,還把你們王支書和高書記給叫走了。
宋幼湘點了點頭,只喝水不再開口,今天說了一天的話,她嗓子有點疼。
結果一杯水還沒喝完,陳會計跑了過去,忙完了,趕緊跟我去果園那邊,領導有事情要找你。
這個領導肯定不是王臹或者高書記,宋幼湘一口把茶水灌下去,起身。
程楊也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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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