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大隊自上次公社公議後,就已經開始著手在建設貨運站的工作。
食品廠當時的選址,主要考慮了交通和水源兩個方面,選址規劃都是請的大隊裡的老教授,現在貨運站也不必設得太遠,就挨著食品廠建就行。
貨運站用地已經規劃好,地都已經平整出來,馬上就要開始挖地基了。
魏聞東本來要去公社的,路過工地的時候,被在工地上監工的王臹給喊住了。
你這小子,想甚麼呢?喊你好幾聲都沒聽見,悶頭往前走。王臹看著黑油油的魏聞東直皺眉,怎麼黑成這樣?
就剩雙眼白和牙齒是白的了。
魏聞東。
回來的時候本來一肚子的話,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詞也想不出來。
就想去公社怎麼跟高書記彙報工作。魏聞東不好說自己剛剛滿腦子都是宋幼湘跟那個陳知青站在一起的畫面。
王臹聽到這話,神情也嚴肅了幾分。
要是隻是在大隊,魏聞東怎麼著都沒有太大的關係,有宋幼湘和他在,之前他出差離開那麼久,他們都能替他圓過去。
但到了公社,在高書記面前,可不能這樣。
雖然王臹跟高書記私交很好,但兩人公私是完全分開的,就是當初王臹爭取支書的位置,也是特意繞過了高書記,就是不想他為難。
走,咱們把事都理一理。王臹示意魏聞東跟他去廠裡,順便叫上幼湘,對了,我看你從廠裡那邊過來,見過幼湘了?
沒。魏聞東心裡其實挺想拒絕的,他不知道現在見到宋幼湘要說甚麼,但腳已經跟著王臹走了。
食品廠裡,宋幼湘打發走陳善周後,跟王建國開了個短會,就收拾東西,準備去縣裡。
剛收拾好公文包,王臹就領著魏聞東過來了。
得,魏聞東這裡的問題確實要解決一下,廠裡這邊不用太擔心,就王建國一個最較真的,但貨運站全靠魏聞東才有,王建國就甚麼都不管了。
從剛進廠的時候,王建國就知道這個魏聞東有問題。
職位掛在廠裡,但只從廠裡走了兩個月的工資,人是常年四季不在廠裡,差旅費用也沒有幾個報銷記錄。
就這一個小小的食品廠,雖然因為福利票的事,罐頭銷往全國,但也沒必要時常派人出長差。
就算要出差,也應該是往返於合作單位才對。
疑惑是有的,王建國剛來的時候,還在小本本上默默地記了一筆,但宋幼湘放權過於痛快,倒搞得他像個小人似的,王建國又默默劃掉了那一筆。
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青年,王建國辦事還是有他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的,有時候該睜隻眼閉隻眼的時候,就應該麻利地把眼睛閉上。
之前的問題倒是不大,但魏聞東從貨運站的事就在高書記那裡掛了名,以後有些事還是要注意一些。宋幼湘站在廠院中間,看著廠房道。
王臹點頭,縣裡那攤子事,最好是不要再沾手了。
魏聞東在黑市越陷越深,說起來也有王臹的部分責任,當初還是他把魏聞東帶入門的。
縣城的事,我上個月就交接給侯福寶了,我以後不會沾手這一攤。魏聞東已經做好了安排。
該抹去痕跡的他都抹了,縣城的事魏聞東不再主管,但該幫忙的他一定會幫忙。
宋幼湘看了他一眼,不僅縣城這一攤,還有任志揚那一攤呢。
你心裡有數就行。宋幼湘沒有多說甚麼,然後話風一轉,你上個月就回來了?
魏聞東,大意了。
正當他在想應該怎麼答,才能叫宋幼湘氣消一點的時候,宋幼湘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我要去趟縣裡,你自己在高書記面前謹慎說話,不要犯這種錯誤。
說完,宋幼湘跟王臹點了點頭,去辦公室拿了包出門。
魏聞東和王臹站在院中央,看著宋幼湘進進出出離開,她就是隨口一問,這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有生氣?
魏聞東琢磨不透,也不好意思問陳善周的事,只能心事重重地先去了公社,跟高書記彙報工作。
高書記正跟於國安和常主任說話,那個小陳,真是,虧得我和老王那麼看重他,還想著好好考察他,好跟小宋
魏聞東聽了前面幾句,還沒有意識到甚麼。
等高書記說到小宋,他就知道是在說宋幼湘了,牛頭山公社這邊,就沒有宋姓,知青裡倒是有,但在高書記這裡都掛不上號,但這時候,他手已經叩在了敞開的辦公室門上。
就晚幾秒就好了,關鍵的東西就在後頭這幾個字。
魏聞東一顆心頓時有些亂七八糟起來,忍不住生出了無數聯想,還得打起精神回答高書記的問題。
高書記見到魏聞東非常高興,包括常主任都非常高興,常主任對魏聞東還有印象,這就是劉德光當時隨手一指的小夥子。
魏聞東的變化也很大,常主任還記得,當初他被派去五星大隊瞭解情況,當時的魏聞東還是個有點少言陰鬱的少年。
見到他雖然竭力表現得成熟,但多少還是有些束手束腳。
不過那時候魏聞東比同齡人出眾也是事實。
現在再看,魏聞東已經有了男人的堅毅,有著能擔得住事的成熟和穩重,談吐也變得自如大方。
常主任的欣賞毫不掩飾,高書記對魏聞東印象也不錯,魏聞東長期跟著宋幼湘跑,高書記也是知道他的。
爭取到貨運站的事沒甚麼可隱瞞的,包括彭萬里為甚麼會幫他的忙,魏聞東都有條有理地回答。
都是因為我們廠長,當時出的那批機械出事,彭局本來應該擔大部分責任,但後續廠長幫了不少的忙。
魏聞東就把宋幼湘在滬市辦的事,包括後來讓程記者去滬市採訪的事都說了。
這事高書記他們還不知道呢,宋幼湘又不是幹了點甚麼就全嚷出來的性子,該說的她說,這種小事,她都沒往心上放過。M.βΙqUξú.ЙεT
沒想到繞來繞去,還是宋幼湘的功勞最大。
小宋這同志,也太低調了!高書記和常主任很高興,又多追問了一些細節,旁邊難得歇下來的於國安卻是狐疑地打量了魏聞東一眼。
他怎麼覺得這黑小子對他們家幼湘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