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湘覺得宋家人恬不知恥,江媛朝覺得宋家人哪哪都好。
下了火車,江媛朝打量著江省繁華的火車站,心裡是滿滿的欣喜,歸心似箭。
其實幾年前江媛朝曾經來過一次江省。
江媛朝對自己的身世,其實是隱隱有一點點印象的,但她被抱養走的時候,年紀確實不大,時間久了,慢慢也忘記了。
江父江母對她雖然很嚴厲,但疼愛也是真的,江媛朝從來不覺得自己和別的孩子有甚麼不同。
直到後來,小學班主任跟她講起,她不像是江家的孩子,江媛朝才心生懷疑。
那時候的江媛朝年紀不大,覺得天崩地裂的同時,又覺得父母對她為甚麼那麼嚴厲,不像別人的父母那麼疼愛孩子,一下有了原因。
就因為她不是親生的。
班主任跟她講了很多挑撥的話,小時候的江媛朝聽不出來,現在就算能想通班主任是別有用心地挑撥。
但也改變不了,她就是個替代品的事實。
最大的證明,就是她的名字,跟養父母早年犧牲的兒子一模一樣。
江媛朝偷偷翻看江父江母的抽屜、信件,從江父江母和家人朋友的信件中發現端倪,一點點挖掘出省城紡織廠宋家的訊息來。
十四歲的時候,江媛朝趁著養母出差,養父連續加班的時間,一個人到了省城。
她到了紡織廠,遠遠地看到過宋母和宋有良一起出門的場景。
母慈子孝,是江媛朝夢想中的融洽有愛,是她和養母從來都不會有的溫情時刻。
她在紡織廠偷偷打聽過,不同於江父江母瞞得嚴實,紡織廠這邊的老鄰居,都知道宋家送出過一個孩子的事。
當時跟江媛朝說這些老黃曆的老奶奶還感嘆來著,說廠裡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這種事,要不是宋家那個小的身子骨實在不好,要花大錢養身體,宋家人也不會把老二送出去。
從那時候起,江媛朝心裡就有了怨恨,親生父母寧願養著身體不好的小妹,都不要她。
先是恨親生父母,後來恨著恨著,這份怨恨就轉移到了宋幼湘的身上。
如果她不出生,她就不會被送走。
如果不是她身體弱,父母要替她治病養身體,她也不會被送走。
父母犧牲了她,換取了宋幼湘的平安。
本來江媛朝還要再細問下去,那老花眼的老奶奶眯著眼睛打量她,問她說她長得和宋家人挺像,是宋家人的誰來著。
這話把江媛朝給嚇跑了。
回到淮市後,江媛朝就總是會想起宋母的模樣,她對著宋有良慈愛的表情,一點點和江媛朝想像中母親的形象重合。
從那時候起,江媛朝做夢都想回到宋家。
現在,她終於回來了!
江媛朝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到紡織廠,這一次她不會再像十四歲時那樣,倉皇而逃。
同志,你找誰?家屬區在外圍,是可以進入的,但突然出現一個生面孔,發現的鄰居肯定會過問一下。
江媛朝抬頭挺胸,我找宋家,宋有良家。
原本應該是宋父的名字,但江媛朝不知道宋父叫甚麼,但她記得弟弟的名字。
聽到她找宋有良,鄰居上下打量了幾眼,這是宋有良在外頭處的物件?就宋有良那混混模樣,能找到這麼標緻的物件?
再看看江媛朝手裡,這物件也真是夠客氣的,上男方門還給拎這麼多的禮。
小同志,你是宋二賴的物件吧,聽嬸一句勸鄰居好心想要勸勸江媛朝。
挺好一姑娘,別被宋有良給禍禍了。
江媛朝一聽,愣了,忙解釋道,嬸,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姐。
他姐?
鄰居一下子蒙了,宋有良除了宋改鳳一個姐,還有別的姐姐嗎?她怎麼沒聽說過。
不過仔細一打量,這姑娘長得跟宋家人還有幾分像,堂姐是吧,這是走親戚來的?就左拐,後頭那棟,見著沒,那家就是。
邊問,鄰居邊給江媛朝指了路。
不是,親姐!江媛朝說著這話,心情都飛揚起來。
她也沒再跟鄰居解釋,大步往宋家走過去,她手上拎了不少東西呢,水果、糕點、罐頭,都把她的隨身行李給淹沒啦。ъIqūιU
宋母站在樓下的院坪裡收衣服,看到江媛朝大步走過來,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是江媛朝沒錯。
江媛朝也看到了宋母,媽!
這一聲她叫得特別響亮,飽含感情。
然而宋母的反應並不如江媛朝料想,宋母看了看她,又倉皇地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沒有甚麼人,才眉頭一皺,大步迎上江媛朝。
你怎麼來了!宋母壓低了聲音問,裡頭隱隱有些不高興和不耐煩的情緒。
被幸福衝昏了頭腦的江媛朝一點也沒有聽出來,大姐給我寫信了,說她要結婚,我特意請了假過來的,媽,你高興不高興?
這個宋改鳳!
宋母哪裡會高興,她氣得要跺腳了,但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再看江媛朝大包小包,宋母先把東西接到了手裡,敷衍道,高興,高興,我們回家說。
江媛朝拎了一路也累了,就讓了幾個給宋母,高高興興地跟著宋母上樓。
進了宋家門,江媛朝好奇地打量著宋家的房子。
房間不大,是個小兩居,裡頭放了不少手工材料,客廳靠窗的位置擺著床和桌子,收拾得倒是很乾淨。
誰來了?宋有良難得在家,本來午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頂著雞窩頭,穿著條短褲就出了房門。
宋有良睡的是家裡的主臥室,因為採光好,住著舒服,宋父宋母就把房子讓給了他。
本來嘛,宋有良現在年紀大了,也差不多到了要討媳婦的時候,房子應該讓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