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食品廠其實沒有老書記說得那麼嚴重,雖然問題重重,但上輩子它能撐到大浪潮之下才被顛覆,至少證明現在它還算健康。
書記,您言重了。宋幼湘有自知之明,她還沒有那個本事,為這麼大一家國有大廠去除沉痾,當指路明燈。
她不過是佔了重生的便宜罷了。
老書記一點不覺得自己言重,那番話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想得出,並且有勇氣向他說出口的。筆趣閣
他並沒有給宋幼湘推辭的機會,直接領著她去了廠委辦公室,帶宋幼湘瞭解廠裡此時的生產進度,運營情況。
說實話,省食品廠的經營情況並不好。
這些年來省食品廠經營效率低下,盈利能力已經從七三年起,逐年降低,之後逐漸出現虧損,到現在虧損面變大,負債逐步走高。
今年一年的生產計劃,才完成了三分之一,只剩下半年的時間,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及。
宋幼湘不能現在就說沒辦法,面對老書記期待的眼神,宋幼湘只能打起精神,開始加班加點地工作。
於秀秀本來特別高興宋幼湘到省城來,她有了伴,結果她發現,宋幼湘比她還忙。
不是在資料室裡看資料,就是在車間看生產情況,不然就是在跟廠裡的領導開會。
秀秀,對不住啊,說好了陪你去逛公園的。宋幼湘難得抽出中午的時間,和於秀秀坐在一起吃飯。
於秀秀搖頭,把飯盒裡的雞腿挾給宋幼湘,沒事,以後時間多得是,我就是看你太累了。
這才幾天啊,去看她的時候還水靈靈的呢,這會就有些兒打蔫了,眼睛下面都有了黑眼圈。
宋幼湘打了個哈欠,沒辦法,太多資料要看了。
她還得花時間瞭解廠裡各單位各部門的方方面面,這裡頭水深得很,宋幼湘有點兒心力憔悴。
退堂鼓宋幼湘也打過,但看著老書記滿頭白髮,她還是咬了咬牙撐了下來,總得提幾條有建設性的意見再走。
其實要說意見,她甚麼都不用看就可以提,國企問題實在是太明顯了,人員冗雜,閒散部門極多,上班看報打毛線的佔了一大半,像是廠工會,問題就非常大。
隨便提出精減部門,人員,把工資和績效和營收掛鉤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廠里根本就不是這些廠領導做主,像老書記這樣的領導,其實就是個夾心餅乾。
廠裡並沒有生產經營自主權,人物財,產供銷,其實都是由鎮府直接管理,老書記這會就是想給職工修個另外出入的大門,都得跟上級打報告申請。
一切都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工資級別上面有規定,不可能搞資本主意那一套,人員也不可能精減。
但凡宣佈精減,廠職工立馬會聯合起來搞活動,工人階級和廣大勞動群眾才是國家的主人,怎麼能夠忍受資本家的剝削。
這方案提出來,第一個害了的就是老書記,其次是她自己。
所以宋幼湘才頭疼,好在雖然重生,宋幼湘卻從來沒有心比天高過,要是換個地方,在現在的環境下,種種制約之中,她未必能做出現在的成績。
哎,你也別把自己給逼狠了,這廠這麼大,那麼多能人呢,聽說大學生都老多了,憑甚麼把擔子壓在你身上啊。於秀秀特別替宋幼湘不平。
宋幼湘嘆了口氣,有想法的人不是沒有,是沒有環境讓他們大展拳腳啊。
她扒了兩口飯,突然停下來,你這話提醒了我,眾人拾柴火焰高,一人計短,三人計長嘛。
反正廠裡部門不少了,再成立個新部門嘛,就像大隊搞實驗田試點一樣,以點擴面慢慢來就是。
宋幼湘回過神來,她也是被老書記心裡的焦慮給感染了,也跟著急起來,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那麼急的,急了就辦不成事。
想通問題,宋幼湘就要放筷子,她吃得也差不多了,於秀秀趕忙拉住她,你才說不急,自己又急成這樣,趕緊坐下,先把飯吃完,消消食再起身。
宋幼湘其實很享受被人管著生活的感覺,大概是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管過。
所以不管是唐桂香,還是於秀秀,這樣管她,她都甘之如飴。
宋幼湘乖乖坐下吃飯,吃完飯陪於秀秀在廠裡走了一圈,才送她去廠門口坐車。
回到辦公室後,宋幼湘把想法仔細梳理,寫了份報告交給老書記後,就迎來了她借調以來的第二個週末。
本來只是借調一週的,但一週連資料都看不完,根本就不可能回得去,借調延期。
老書記留下了宋幼湘的報告,給她放了一天假。
連續忙了半個月,好不容易放假宋幼湘也沒有甚麼可去的地方,因為不想碰到宋家人,給唐家捎的東西,宋幼湘都是託人去送的。
於秀秀週末倒是有半天假,但她得下午才有空,兩人約好下午一塊兒去公園。
上午閒來無事,宋幼湘準備去供銷社看看,給廠裡的罐頭做做調研甚麼的。
以前沒下鄉的時候,宋幼湘從來不覺得省城小,光是紡織廠,就是一個小世界,裡頭要甚麼有甚麼,包攬了一切的衣食住行。
但她沒想到,她隨便逛個百貨大樓,都能遇到一臉喜氣的宋改鳳和呂成。
紡織廠不是有自己的百貨大樓和供銷社嗎?怎麼總在外頭遇到他們。
宋改鳳和呂成正在採購結婚用品,婚期已經定下,就在下個月初六,宋母背地裡請人算好的日子。
宋幼湘進去的時候,兩人正在為要不要買手錶而爭執,不過這時候宋幼湘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宋改鳳當然是想風風光光的,但結婚兩人沒有房子住,暫時還只能一個住宿舍,一個住孃家。
好在兩人是雙職工,並且工齡都不短,申請宿舍的報告已經打了上去,排排隊,今年內應該能分到一間小單人宿舍安家。
沒有宿舍,三轉一響呂成也拿不出來,宋改鳳就退而求其次,就想要個手錶,不然她在姐妹面前都沒有甚麼可炫耀的。
呂成同意給買,但打算買只新的給自己,他自己手上的那支給宋改鳳。
宋改鳳哪裡肯同意,她戴支舊的男士手錶出去,多丟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