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後,宋幼湘跑了趟派出所。
給吳老太判刑的可能為零,但拘留教育幾天是可以的。
到時候派出所的同志再把她遣送移交給大隊,宋幼湘就有辦法逼吳老太讓劉谷田跟徐思曼離婚。
沒辦法,現在離婚本就是難事,方方面面的牽扯很多,徐思曼想,吳老太和劉谷田可不會想,他們好不容易才算計來個城裡媳婦。
漂亮有文化不說,給他們老劉家生了兩個孫子,現在還有正式工作,他們哪裡捨得放人走。
至於雙胞胎,吳老太能幹出掐死女嬰的事來,就證明她心裡根本沒這兩個孫女。
派出所的同志對吳老太這種人也十分痛惡,再加上宋幼湘的幹部身份,她不是來鬧事,替村裡老人出頭,派出所自然樂意配合。
這些建議可一點也不過分。
從派出所出來,宋幼湘跑了趟供銷社和百貨大樓,找他們的主任瞭解了毛毛魚罐頭的銷量和顧客的反饋意見,然後才去了門市部。
下午,宋幼湘去了市裡,市裡的門市部已經刮好了牆,上了貨架,只等選個好日子開張了。
本來市裡的門市部早應該開的,但食品廠現在的貨物供不應求,一直拖到了現在。
找合夥廠家的事不能再拖延了。
宋幼湘回到大隊,就催了同玻璃廠接洽的負責人,讓他再多去催催玻璃廠那邊。M.bIqùlu.ΝěT
因為徐思曼生孩子,她的工作暫時由陳會計接手,陳會計人就在廠裡,一直等著宋幼湘回來,準備好好跟她談一談。
他總覺得宋幼湘這幾天在避著他,他都找不到人。
這事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行。陳會計對加量不加價這事,還是持反對意見。
他們是人民的企業,就應該踏踏實實辦實事,福利票是做好事,他是一萬個同意,但搞這種弄虛作假的事,陳會計就不同意。
要麼直接加量,要麼就不加。搞得花裡胡哨地,顧客也不是傻子,他能不知道你的玻璃瓶比以前重?
這時候的家庭婦女可精明瞭,重一點點,她們的手都能掂出來。
宋幼湘不覺得這是弄虛作假,但陳會計的意見很重要,她不能明知道有意見,還忽略它一意孤行。
食品廠不是她一個人的,她能做主,那是在大家都支援她的情況下。
實在加量的話,也必須要加價錢,加得多了,會影響到銷量,銷量上不去的話,高書記也不好跟縣裡交差。宋幼湘是抱著解決問題的想法,在跟陳會計商量。
陳會計愁眉不展,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為甚麼非要折騰呢?
一年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五星大隊能有今天,獲得了這麼大的成功,好好守住就好了,為甚麼非要那麼激進呢?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啊!
因為落後就要捱打,我們稍稍鬆懈,平江罐頭廠那邊輕易就能把我們擠出市場。宋幼湘看向陳會計,陳叔,您別忘了,咱們的原材料,主要是要湖林公社供應的。
平江罐頭廠背後一半是湖林公社的,如果她們交上去的成績不行,湖林公社就能跟上級打報告,要求停止原材料供應,甚至直接吞下五星食品廠的生產線都有可能。
歸根到底,他們都是國有企業,統購統銷,統一安排生產材料,計劃經濟四個字可不止是四個字,是套在五星食品廠脖子上的一根繩。
可以藉著它攀向更高,也隨時可能索了他們的命。
一切根據計劃安排,也必須服從組織安排。
教授帶著知青社員,從去年冬一直到現在,辛辛苦苦打理果園,如果連生產線都沒了,他們的功夫也就白費了。光是賣水果,能賣幾個錢?
這個賬陳會計一算就能明白。
其實那天開完會後,王臹就跟去陳會計家裡分析了利弊,但陳會計守成慣了,心裡懂但邁不開腳。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陳會計看著宋幼湘,搞兩種包裝,一個量多一個量少,讓顧客自己選擇不行嗎?
宋幼湘點頭,行,但大份量的,必須讓利更多,顧客才會選擇。
現在是一分錢掰成兩瓣花的時候,罐頭這種可買可不賣的東西,大家在消費前,肯定會各種權衡再做決定。
誒,你讓我想想。陳會計長嘆一口氣,揹著手離開了辦公室,去車間外頭看著。
越看越覺得壓力大,食品廠可是全村的希望,要是他阻止了,真像宋幼湘說的那樣,那他就成了大隊的罪人。
可是,步子邁得那樣大,真的可以嗎?他們會不會背上黑心廠家的名聲?
任何一件事,不做有不做的後果,可做了後,也同樣會有失敗的可能,和要承受的後果啊!做了再失敗,食品廠也有可能會失去生產線的。
順祥,你怎麼站在這裡哭?治保隊長陳春河巡邏過來,看到陳會計在哭嚇了一跳。
陳會計看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飛快抹了抹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家裡喝兩杯。
陳會計在車間外頭抹眼淚,不止是陳春河看見,宋幼湘也看見了,和陳會計不一樣,雖然食品廠是她一手辦起來的,但宋幼湘對食品廠的感情其實不深。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她在五星大隊呆的時間不會太長,她甚至知道,食品廠除非運氣極好,未來很可能會被淘汰。
但陳會計不一樣,他是把食品廠當成大隊的未來,當成一輩子的事業去投注感情的。
宋幼湘感性了一會兒,還是打定主意把事情做成,不過在做的時候,要考慮得再周全一些,再完善一些,避免出現最壞的結果。
陳會計擔心的事,她不會讓它發生。
魏聞東很晚才從縣裡回來,遠遠就看到食品廠還有燈光,他繞路過去一看,發現宋幼湘又在那裡通宵達旦地加班。
這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魏聞東敲了敲窗戶,宋幼湘聽到動靜,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凌晨兩點,廠裡的職工都已經下班,四周靜悄悄的。
收拾東西的時候,宋幼湘還笑,她現在是身體好了,熬起夜來也不察覺,要放在以前,她哪裡能這樣熬,身體早熬不住了。
不過身體好不容易恢復,她還是要注意一下,不能捨本逐末。
這次滬市來的貨裡有鬧鐘,我給你拿一個,你放在辦公室用。魏聞東見她看手錶,就知道她是忘了時間,等她一出來,就開口道。
有鬧鐘確實挺不錯,宋幼湘邊鎖門邊點頭,行,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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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