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農藥打哪來的,宋幼湘也猜得到,整個大隊有農藥儲備的地方,也就只有果園那邊了。
但猜歸猜,總要從許家棟嘴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就這樣放我走不行嗎?為甚麼非要問得那麼明白,生怕我是裝的,一定得證明我是喝的農藥才行嗎?許家棟看著宋幼湘,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問。
這話說的,好像他走到這一步,是宋幼湘逼的。
宋幼湘一點動容都沒有,看許家棟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不愛惜身體自殘的人是你自己,沒有人逼你。
許家棟低下頭,是沒有人逼他,是他太想回城了,可宋幼湘在大隊有那麼大的權利,她明明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如果不是她那麼絕情,他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不過這一步都走了,許家棟也不後悔,農藥是在果園那邊拿的,剩了個底,我是聽說喝農藥會造成胃痙攣的症狀。
他也是去果園那邊碰碰運氣,如果弄不到這個的話,他只能去大隊開證明,去供銷社買老鼠藥。
說實話,許家棟有些擔心宋幼湘看破他的打算,不給批。
兌了多少水?這血打哪來的?宋幼湘聽著,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聽到她明顯的質疑,許家棟情緒激烈起來,但在宋幼湘洞察一切的目光下,他最終熄了氣焰。
沒來得及兌。許家棟扭開頭。
從心裡冒出搏一把的念頭後,許家棟就做了準備的,他聽說過,農村人吃老鼠藥,可以用糞水灌了催吐。
糞水許家棟找不到,但他找懂點醫理的知青打聽了,說是喝肥皂水也有催吐的作用。
所以許家棟把農藥偷回來後,就提前準備了肥皂水,後來準備去廚房兌水的時候,平時要睡到八點才起的孕婦今天竟然早早了起了床。
怕被撞見,怕對方不能及時發現,許家棟腦子一蒙,就直接灌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前兩天摳破喉嚨,喝下去後他又摳了兩下的原因,很快就吐了血。
等到孕婦發現他不對沖出去找人,許家棟就在給自己灌肥皂水了,至於江媛朝,她不是孕婦找回來的,她是上工上到一半回來躲懶的。
說真的,看到自己吐出來的那一大灘血的時候,許家棟真的怕死了,他怕自己真的中毒死掉,那他的苦就都白吃了。
宋幼湘聽著,四下看了一圈,果然看到了落在不遠處的農藥瓶子,撿過來聞了一下,難聞的農藥味撲鼻而來。
你知道農藥對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嗎?你身體的臟器現在說不定已經受到了破壞,值得嗎?宋幼湘想了想,還是問了許家棟一句。
許家棟沉默了幾秒,只要能夠回城,就值得。
回城,上輩子許家棟也是為了回城,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傷害她,這輩子沒有人給許家棟傷害,他就只能傷害自己。筆趣閣
宋幼湘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來,她並沒有出了氣地暢快感,只覺得許家棟這個人極其可悲。
希望醫院檢查的結果如你所願。宋幼湘站起身來,看了眼收拾好衣物出來的江媛朝,我去開拖拉機。
到現在,宋幼湘還是沒有鬆口,直接讓許家棟回去。
許家棟心裡居然都有些慶幸自己喝的時候沒有兌水,萬一兌水沖淡了藥效,功虧一簣還白受一番苦,才叫人絕望。
去醫院的路上,許家棟又吐了一回血,把江媛朝嚇得大哭,她甚至後悔起來,不應該把那張招工表給許家棟的。
到了醫院,醫生給許家棟重新洗了胃,掛上了水,宋幼湘和醫生談過後,醫生給開了嚴重胃病,不宜勞動的證明給宋幼湘。
在醫生辦公室,宋幼湘直接給開了病退證明,拿出隨身帶著的紅章,敲下了許家棟夢寐以求的紅章。
謝謝。許家棟現在是真的虛弱,但拿到這兩張證明後,許家棟整個人都精神了,激動之下,眼睛裡竟然閃出了淚花。
宋幼湘看著許家棟,你好自為之。
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至於許家棟回城之後,能不能如願去招工單位報到,就不是宋幼湘能管的了。
你憑甚麼說這句話,宋幼湘,他現在這樣都是你逼的!你憑甚麼叫他好自為之!江媛朝反應比許家棟還大,跳起來就罵宋幼湘。
宋幼湘看著江媛朝,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看江媛朝了,現在的江媛朝和上輩子那個總是善解人意,受人歡迎的江媛朝截然不同。
現在的江媛朝臉上沒有半點意氣風華的自信,她剛哭過一場,眼眶發紅,神情憤怒,瘦了很多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憔悴。
上輩子的江媛朝,有劉旺家在,要麼不上工,上工也是乾的最輕鬆的活,還有她養父母給的補貼,日子過得十分滋潤,人自然也養得十分有氣色。
這輩子江媛朝一直貼補宋家,工分掙得不多,卻沒少上工勞動,尤其是去擔堤那幾天,更是累得不輕。
以後她的日子會更不好過,江家那邊短時間應該不會再給她補貼,但宋家卻不會考慮她的情況,她們只會無止境地張嘴索要。
現在江媛朝還能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以後怕是不能了。
江媛朝,你有空倒倒你腦子裡的水吧。宋幼湘看著江媛朝,如果不是你那張招工表,許家棟未必豁得出去,歸根結底,罪魁禍首是你。
江媛朝眼睛一瞪,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
對了,聽說那張招工表你還要了許家棟五百塊錢,他都這樣了,你還好意思拿他的錢嗎?宋幼湘想到甚麼,在出病房前,又補了這麼一句。
你那麼心疼他,難道忍心看他因為沒錢吃藥,沒錢補充營養而忍受痛苦和折磨?
看著江媛朝的表情徹底崩裂,宋幼湘才離開病房,許家棟的目的達到,他會比誰都愛惜自己的身體,不需要宋幼湘再在這裡盯著。
回到大隊,宋幼湘直接去了食品廠,這時候已經過了午休時間,馬上到上班的點了,宋幼湘卻開了廣播,叫所有職工在操場上列隊站好,要開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