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激動,江媛朝都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陡然衝江母喊叫起來。
話剛喊出來,江媛朝就後悔了,她也想起來,她媽不翻她的東西,但萬一呢,這不是要拿衣物嗎?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箱子裡放了些私人物品,我不好意思。
江母一手拎著熱水瓶,一手還端著小半盆涼水,才剛進病房,就被江媛朝這一嗓子給喊蒙了。
江媛朝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翻她私人物品的習慣,這孩子是怎麼了,你腦子燒糊塗了,我翻你箱子做甚麼,這都是收的你晾在外頭的衣物。
說著話,江母腦子轉過彎來,以為江媛朝是怕她發現和許家棟的書信,我都是找知青和社員幹部瞭解的情況,那個許知青不是個踏實人。
聽到沒翻,江媛朝鬆了一大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沒看見就好。
在和宋家相認的事情發現之前,江母不同意她和許家棟的事情,瞬間就變得一點都不重要起來。
反正他們不同意歸不同意,她堅持他們也沒有辦法。
她現在已經長大了,很多事他們已經管不到她了。
不過江媛朝對江母還是有些畏懼的,她心裡反駁得再厲害,嘴上卻會下意識地順從,他之前對我挺好,我以為他也挺好,我會仔細考慮的,媽,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想到箱子裡的那些信,江媛朝忍不住焦躁,又問,媽,你能來我真高興,你能多陪我幾天嗎?
我只請了一週的假,過兩天就得回去了。江母這才想起正事,對了,媛朝,你沒收到家裡的信嗎,怎麼也不給個迴音,招工那事,你爸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說完又補允了一句,你馬上要回城了,早點跟那個許知青說清楚,知道嗎?
江母別的不怕,就怕江媛朝回城後還惦記著許家棟,年輕人感情濃烈,到時候江媛朝會想辦法,把許家棟弄回城去。
這一會江母還沒想到,江媛朝打算把招工的名額賣給許家棟。
媽,我回不去了,信我前兩天才拿到,我們大隊的幹部把信給扣了,我就是因為這事才氣生病的。江媛朝之前是找不到人做主,現在江母來了,江媛朝心裡又有了希望。M.βΙqUξú.ЙεT
江母眉頭皺起來,從昨天到現在,她對五星大隊的大隊幹部印象都還不錯,聽到這話,好感瞬間大打折扣,但事情還是得問清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仔細說清楚,是不是你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江母嚴肅地看向江媛朝。
江媛朝心裡一憋,從來都是這樣,不管發生甚麼事,都讓她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是她到底有甚麼錯,不過是得罪了宋幼湘而已。
想到宋幼湘,江媛朝心裡更是悲憤,說宋幼湘的話,萬一叫她養母發現了甚麼怎麼辦?可是不提宋幼湘,她這口氣出不去。
反正她養母只在這裡住幾天,應該沒有事?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村幹部,他們要這樣害我,我招工表上的審批意見,他們也不給蓋章,說我平時表現不好。江媛朝說著還真有點委屈,她把手攤開給江母看。
可是媽,你看,我前些日子還去擔堤了,手都磨出了血泡。
江母看著江媛朝的手陷入了沉默。
擔堤的事還在宋幼湘出差之前,宋幼湘這都出差多久了,江媛朝手上倒是還看得出血泡存在的痕跡,但到現在,血泡早只剩下淺淺一點的印子。
江母看到了那點印子,也看到了江媛朝明顯很少勞動的一雙手。
在大隊的時候,她光顧著問許家棟的表現,忘了問問江媛朝平時的表現了。
媛朝,你跟媽說實話,你這一年,是怎麼過的,你說吃不好穿不暖,但媽問過了,在這裡,只要勤勞肯幹,吃飯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江母坐下來,看向江媛朝。
江媛朝頓時失了跟江母訴苦的心,到底不是親媽,只看得到她做得不好的地方,看不到她的委屈。
別人的媽媽都是無條件維護自己的孩子的,只有她的養父母,做甚麼都要問對錯。
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對錯。
小孩子打架哪有對錯,她和宋幼湘的事,她就更沒有錯了!
媽,我難受,我想睡會。江媛朝閉上眼睛,不想說話。
江母看著她,想著她現在生病,到底是沒有逼她,不過心情卻是落到了谷底。
從小到大,在她面前一直很乖巧的女兒,好像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乖巧。
江媛朝送醫及時,在醫院住了兩晚,第三天就拿了藥跟著江母一塊兒回了大隊。
本來江媛朝是想在醫院拖到江母走的,正好她也能在醫院休息幾天,還能把招工的事糊弄過去。
但醫生說她恢復得好,她養母就迫不及待地給她收拾了東西給她辦了出院,江媛朝沒有辦法,只能老實回知青點。
回了知青點,江媛朝第一件事,就是趁江母不注意,把宋母寫給她的信都收好藏了起來。
絕不能叫江母發現她跟親生父母相認。
若是一開始,江媛朝還抱著認祖歸宗,父母疼愛的美好幻想,現在至少已經滅了一大半,回宋家可以,但宋家條件不好,日子肯定不如跟著養父母好過。
江媛朝自我說服幾句後,很快就接受了新的設定。
小時候受了那麼多的苦,她的出現給了養父母那麼大的精神慰藉,留在養父母家裡,以後繼承家裡的財產是理所應當的。
大不了以後給他們養老就是。
行了,我在這裡會自己照顧好自己,你趕緊去上工。江母回到知青點,把東西里外一收拾,就催江媛朝去上工。
等江媛朝去上工,江母還打算去大隊部問一問,為甚麼大隊要扣信,不給簽字蓋章的事。
這事總要弄明白才行。
江媛朝想說她生著病,應該好好休息,但面對江母嚴厲的目光,江媛朝只能咬著牙出門。
她一走,江母沒一會也離開了知青點。
大隊部裡難得有人,王臹剛從果園那邊回來,宋幼湘從市裡弄了批農藥回來,已經兌好噴灑在了果樹上,只等著看結果了。
您真是江知青的母親?聊了幾句,王臹又一次問江母。
跟江母談話就知道,這是個非常有原則,且嚴於律己的女性,跟江媛朝的性子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江母也皺眉,你說真的是我家媛朝?江媛朝。
在王臹的描述裡,江媛朝打從下鄉起表現就一直不怎麼好,上工不積極下工第一名,不光如此,她還不團結,在知青群體裡挑撥破壞。
這跟江母認知裡的江媛朝截然不同,江媛朝偶爾可能會有點嬌氣,但從來不是偷懶的孩子,她富有愛心,尊老愛幼,友愛同學,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家屬都十分受歡迎,是口碑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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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