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湘騎著摩托車趕到知青點的時候,還沒有靠近,就已經感覺到了門口徘徊著的人的焦灼。
同志,麻煩你了。車一停穩,江母就迎了上來。
宋幼湘看了江母一眼,從車上跨下來,您東西收拾好了嗎?我叫人把江媛朝抬到車上,挎鬥不大,但聽說她燒迷糊了,您最好擠一擠,把人抱住。
摩托車的挎鬥是一人座,但空間還是有的,江母瘦,勉強能擠得下。
謝謝,謝謝。江母忙道謝。
她來的時候感覺沒錯,這個大隊的同志確實都很不錯,不管是拖拉機手,還是知青組長,還是現在的女同志。
和宋幼湘她們一起去醫院的,還有知青組長。
我能跟著一起去嗎?許家棟站在人群裡,見他們準備出發了,才期期艾艾地走上來,並不敢直視江母的眼睛。
宋幼湘看著他,語氣並不客氣,你去做甚麼,去付醫藥費?
提到錢,許家棟默默退後了一步。
江媛朝找他要五百塊錢買那張招工表,許家棟把手裡的錢翻來覆去點了三遍,都藏在冬衣口袋裡的分幣都翻了出來,也只翻出一百八十塊錢出來。
這是他下鄉一年攢的,全部都是家裡陸續給他的錢,但這離五百還差得遠,他哪還有錢替江媛朝出醫藥費。
他這一退,江母眉頭就擰了起來,她現在已經知道,這個男同志是江媛朝現在的物件,但江媛朝到底是甚麼眼神,怎麼找了個這麼沒有擔當的懦夫。
她絕不會同意!
宋幼湘輕嗤一聲,嗤笑聲音被腳踩打火的聲音遮蓋,摩托車很快發動起來,許家棟眼睜睜地看著它消失在夜色中。
從大隊到縣裡需要不少時間,不過黑暗中只有一片沉默。
江母憂心懷裡的女兒,知青組長在琢磨著明天的工作安排,原本明天他應該上山跟老師研究處理蟲害的辦法,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耽誤。
宋幼湘則是在專心開車,偶爾會分心一下,也不知道江母知道江媛朝生病的原因,會不會遷怒。
應該是會遷怒的吧。
但凡為人父母的,哪怕平日裡再冷靜理智的人,牽扯到兒女的事,總是輕易就能失去冷靜。
江媛朝雖然心裡養父母的位置不多,但江家父母對她應該是全心全意的。
胡思亂想間到了醫院,知青組長幫著跑上跑下,等把人安頓下來,已經是後半夜。
醫生說明天媛朝就會退燒,麻煩你們大半夜,現在夜也深了,我給你們在醫院旁邊的招待所開間房間吧。江母是個十分客氣的人。
現在知道江媛朝情況穩定,立馬就分出心神道謝,對宋幼湘她們進行安排。
在江母看來,不管是年長很多的知青組長,還是宋幼湘,都還只是孩子,小輩,是需要照顧的。
不用了,我們明天都有工作,得趕緊回去,我給您借了張行軍床,您夜裡也休息一下。宋幼湘拎著行軍床進來,替江母把床支在病床旁邊。
知青點外光線不好,到醫院又焦急江媛朝的情況,這會江母才看清宋幼湘的臉。
看到臉的時候,江母就愣住了。
無他,宋幼湘現在營養跟上,臉早就長開,身為母親,江母幾乎一眼就看出了她和江媛朝的相似之處。
孩子,你姓甚麼,叫甚麼名字?
宋,我叫宋幼湘。
江母愣住,姓宋的話為甚麼宋家的孩子會跟媛朝一起在這裡當知青!
宋家難道違背諾言,跟媛朝相認了嗎?
阿姨,怎麼了?宋幼湘嘆了口氣,但凡收養了孩子的父母,應該都不樂意見孩子的親人的吧。
江母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青組長正幫著支床,覺得這問話有點奇怪,抬頭看了江母一眼,又看了宋幼湘一眼。
宋幼湘笑,知道,您是江知青的母親,組長已經跟我說過了。
這個答案沒錯,但江母問的不是這個。
不過見宋幼湘完全只是拿她當普通來探親的母親對待,江母心裡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旋即她又看向了病床上打過針又睡過去的江媛朝,神色複雜。
宋幼湘和知青組長趕回了大隊,睡不了幾個小時,兩人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去,因為果園遇了蟲害的事,宋幼湘第二天還在果園呆了半天。
下午她就去縣裡找農藥去了。
現在是農藥緊缺,要是不找到合適的農藥,付出了教授和社員們大半心力的果園,今年的收成肯定會銳減。
那下半年計劃的水果罐頭的工作計劃,肯定要擱淺。
這是食品廠發展擴大的重要一環,不光是宋幼湘著急,整個大隊的人都著急。
旁的工作都先放一放,你先去找找藥。王臹剛知道這事,嘴角就急出了泡。
現在蟲害面積還不大,按教授的話,要是再晚幾天發現,那這片果園就完了。
我們已經泡了蓖麻水,先噴灑試驗試試看。教授已經在想辦法了,但這隻能控制一時,不能從根本上遏止蟲害的蔓延。
宋幼湘都顧不上食品廠的事,急著先把農藥的事情解決,行,我馬上去農機站。
哎呦,你們要的這種農藥縣裡沒有,得去市裡。農機站的工作一查,發現還真沒宋幼湘要的藥,建議宋幼湘去市裡。
宋幼湘沒辦法,趕緊又往市裡跑。
江母從醫院自己搭車回到五星大隊的時候,宋幼湘人早不在大隊了。
江知青的情況怎麼樣?婦女主任趙愛紅聽說後找過來。
拖成了肺炎,還得要住幾天院。江母眉頭皺著,醫生說送醫院送得太晚了,要是早點去醫院不會拖得這麼嚴重。
江母回大隊,除了收拾江媛朝的衣物日用品,還是來找許家棟問罪的。
他既是她女兒的物件,那她就要好好問問,他到底是怎麼照顧她女兒的。
所謂照顧,就是把普通的感冒生生拖成肺炎?
眼看著江母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許家棟只想躲,但他根本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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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