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大民再出來,宋幼湘和魏聞東早離開了醫院,護士還給他塞了五塊錢,說是老大爺營養不良,剛剛那兩位同志留下的,讓他給老大爺買點好吃的。
楊大民拿著錢怔怔地站在那裡,他們在街道掃大街一個月,工錢也才六塊多錢。
你別擔心,預交的住院費,出院可能還有退。護士見楊大民眼睛發紅,又安慰了他一句。
楊大民不是發愁沒錢,是愁這錢燙手。
等回到病房,跟老金一說,老金也不同意要這錢,我瞅著他們外地口音,應該是來出差的,你去咱們那兩條道上的賓館和招待所打聽打聽,給人還回去。
全還回去對兩人來說有點困難,老金親自去找醫生問了,他住院大概要花多少錢,認真寫了張欠條,交給了楊大民。
楊大民從醫院出來就到處去打聽,宋幼湘和魏聞東剛回賓館,還沒來得及上樓,就接到電話,然後匆匆趕去存放機器的倉庫。
倉庫門大開著,乍一看上去,和先前沒有甚麼差別,機器擺放得整整齊齊,但昨晚倉庫失竊,機器被盜。
準確地來說,不是機器被盜,而是機器的重要部位和零件被人拆卸下來,偷走了。
包括宋幼湘定下的那批機器。
彭叔,對不起,這事是我辦錯了,我真沒叫任志揚打這批機器的主意,我就是想借他逼退宋幼湘。季冠男這會也是一腦門的官司。
天地良心,季冠男怎麼可能叫任志揚去挖國家的牆角,她甚至都沒有打算不叫宋幼湘買到機器。
不然她完全可以找別人,多的是人想要吃下這批機器。
而不是找跟季亞軍有交情的任志揚。
當時她都跟任志揚說明白了,就是叫他去走個過場,任志揚肯定會給季亞軍面子,事實上他確實也給了,宋幼湘最終拿到了那批機器,手續都辦完了,只等付款提貨。
季冠男就是想叫宋幼湘知道,有些東西她能得到,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有季亞軍站在她身後,是有人高抬貴手。
誰知道任志揚也自作主張做了許多她安排之外的事。
他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光打起了機器的主意,還把她的底捅了個穿,不光在彭萬里這裡賣了她,還把事情都跟季亞軍說了。
終日打鷹,反倒叫鷹啄了眼。
彭萬里對她失望事小,叫他們姐弟離心事大,這會季冠男恨不得手撕了任志揚。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現在倉庫失竊,也不知道跟任志揚有沒有關係。
彭萬里這兩天只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不光因為任志揚,還因為季冠男,冠男,這次我對你很失望,關心則亂,也不是你這種亂法。
季冠男微垂著頭,虛心聽教。
最後,季冠男給彭萬里立下軍令狀,保證一定會追回這批失竊的零配件。
彭萬里搖了搖頭,對結果不抱太大的期望,只揮了揮手讓她離開。
宋幼湘趕過來的時候,季冠男剛走,看到那批七零八落機器,宋幼湘心裡可惜極了。
機器完整的可以執行的才值錢,現在充其量只是一堆廢銅爛鐵。
賓館那通電話是通知他們這件事情,他們其實可以不必來的,畢竟東西已經丟了,他們來了也於事無補。
但宋幼湘還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不能修了嗎?那邊倉庫還有那麼多廢棄的機器。宋幼湘摸著機器,臉上是掩不住的心疼可惜。
彭萬里何嘗不是心痛難當,已經找人來看過了,能挽救的十不存一,已經報了警,現在只能希望公安那邊能早點破案,如果你們能等
萬一等到最後,案破了,東西卻追不回來呢?
彭萬里嘆了口氣,你們回去也沒關係,機器留著,只要能追回來,重灌能夠使用的,到時候我都給你們發過去不過你們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事情到了這地步,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倉庫失竊,彭萬里自己也要被調查追責,還能不能在這個位置上還兩說,他能給宋幼湘的承諾,也就只有這一個。
哪怕最後要舍下老臉去求人。
事已至此,宋幼湘也沒有辦法,她總不能把這一批被掏出心臟的機器拉回去,完全沒有必要。
可惜是很可惜,最後宋幼湘也只能遺憾離開。
動手的人很可能是昨天跟你爭機器的人。魏聞東聽宋幼湘說了具體情況,很快就有了懷疑物件。
宋幼湘點頭,是他的可能性很大,但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她都能猜到事,彭萬里難道還猜不到嗎?猜得到還叫她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那我再找找,看別的地方有沒有機器出手的。魏聞東想了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熬了個通宵,這會宋幼湘頭疼得有些厲害,她微微晃了晃頭,你打聽一下吧,我們還是後天早上走。
機器哪裡是隨便打聽就能有的,這希望更渺茫。
魏聞東點點頭就要跟宋幼湘分開走,宋幼湘忙把人拉住,那麼急幹甚麼,先回去休息半天。
熬夜傷身,年輕是本錢多,但這不是隨意揮霍的理由。
兩人回到賓館,才進院子,就看到了蹲在門口的楊大民,每當有人進院,楊大民就會抬頭看一眼,看到宋幼湘他們,他先是愣一下,才騰地站起來。
因為站得太急,還差點摔一跤。
同志,可算是找著你們了。楊大民滿臉喜色,從醫院出來他就四處打聽,把兩條街都問遍了,好不容易才問對地方。
也幸虧這兩人都容貌出色,不然他怕是都找不到人,滬市畢竟是大城市,單看城裡還有這麼多招待所和賓館就知道,每天來往的人其實不少。
這錢我們不能拿。二話不說,楊大民直接把錢塞回去,宋幼湘是女同志,他塞給了魏聞東。
魏聞東看了眼宋幼湘,見她沒拒絕,沒把錢再還回去。
楊大民還把老金寫的欠條拿出來,遞給宋幼湘,還有住院錢呢,我們這暫時還不上來,同志,欠條給你,你給留下地址吧。
人都打聽到賓館來了,宋幼湘知道再拒絕,就傷人自尊了,她接過欠條,行,我給你留個地址。
雖然幫人的時候,宋幼湘就沒有想過讓他們還錢,或者回報甚麼的,但他們這樣有氣節,宋幼湘心裡確實十分安慰。
連帶機器的事帶來的壞心情也微微散去了些。
誒誒,多謝你們。楊大民頓時滿臉欣喜。
地址才寫下江省兩個字,賓館門口就傳來噪雜的議論聲,宋幼湘下意識抬頭望過去,就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大步走了進來。
同志,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一位叫宋幼湘的女同志住宿?公安來到櫃檯,直接詢問前臺的工作人員。
宋幼湘?
不等工作人員出聲,宋幼湘就放下了筆,同志你好,我就是宋幼湘。
大概沒料到宋幼湘是位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同志,公安也怔愣了一下才開口,關於西山倉庫失竊的案件,我們有些問題要找你瞭解一下,需要你跟我們回警局,希望你能配合。
魏聞東下意識地上前,宋幼湘一把拽住他,好,我配合,但可以看一下你們的工作證嗎?
可能宋幼湘也是極少數會提出這樣要求的人,公安又愣了一下,才把工作證拿出來,宋幼湘看過後,才跟他們離開。
楊大民萬萬沒有想到會遇到這一幕,眼睜睜地看著宋幼湘被公安帶走,這,這這
對不住,我還有事要辦,你自便。魏聞東匆匆交代一句,腳步匆匆離開。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季亞軍,而是找公交車往公安局去,他剛剛在證件上看到了分局名稱。
看著宋幼湘進了公安局魏聞東才出來,他先去找私下跟他供貨的朋友,讓對方把倉庫裡的貨運走,仔細對了證詞,推敲補足漏洞,才匆匆去找季亞軍。
這裡是滬市,不是江省,也不是平江省,魏聞東在這裡毫無根基可言,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只有季亞軍。
季亞軍昨天晚上跟任志揚去喝酒,半夜被季冠男逮了回來,這會被鎖在了家裡,根本哪裡也去不了,魏聞東自然也找他的人不到。
但還有一個任志揚。
魏聞東沒見過這個人,但聽宋幼湘說了,心裡大概有數,從大院出來後他也沒走,就在附近等著。
任志揚喝了一場酒,昨到晚上七點才起,起來肚子餓得咕咕叫,這個點別人家早吃完了飯,他自己又不可能開火,只能揉著肚子就往國營飯店去。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傍晚七點,太陽早就落山,任志揚一路吹著口哨,一邊晃悠悠地往國營飯店走。
任志揚。
他好像聽到有人喊他,任志揚回頭四下看了看,沒有人?難道是昨晚喝得太多,現在宿醉還沒醒,幻聽了?
想到這裡,任志揚吃吃笑起來,酒不醉人美人醉呀,這日子真是無趣又美得緊啊!
聽著他的笑聲,魏聞東牙關緊咬,這是他今天尾隨喊的第十八個人,但可算是叫他逮到了。
任志揚哼著不成調的歌,走著走著,突然眼前一黑。
--
作者有話說:
明天我要早點更新!!!!!兩點半,熬不住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