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出來,坐在季亞軍開來的吉普車,宋幼湘才鬆了一口氣,歪在椅背上睡著了,幾乎是秒睡。
帶著那麼多錢,宋幼湘怎麼可能不提著心,哪怕有魏聞東在呢。
這錢可不止是食品廠在賬上的所有利潤,還有一大半是在信用社貸的,這要是碰到個扒手,那就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
魏聞東的神經繃得比宋幼湘還緊,夜裡宋幼湘還能靠著椅背眯一會,他是一點也不敢閉眼,聽到點動靜都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怎麼困成這樣?季亞軍興致勃勃,原本準備好好跟宋幼湘敘敘舊的,結果宋幼湘倒頭就睡。
還有他家裡揹著他給宋幼湘發調令的事,他也是要解釋的,不過魏聞東這會還在車上,季亞軍準備晚點再說的。
魏聞東看了季亞軍一眼,垂下眼睛,我們是來買機器的,一路上都沒怎麼敢閉眼。
季亞軍愣了愣,旋即瞭然,也是,那麼多錢。
想到這裡他有點後悔,應該提前跟宋幼湘打聲招呼,讓她走電匯的,可是他又害怕她不來,沒敢冒頭,才害她這麼辛苦。
那我先帶你們去賓館休息,放心,到了我的地盤,你們只管安心休息。季亞軍立馬道。
魏聞東點頭應下,沒有再說甚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季亞軍聊著兩人最近的近況。
到了賓館,宋幼湘拒絕季亞軍的安排,自己拿出兩人的介紹信繳費定了兩個房間。
晚飯前我來接你們,好好給你們接風洗塵,下午你們好好休息。季亞軍把宋幼湘送到房間門口。筆趣閣
見宋幼湘一直不開門,季亞軍心裡還有些猶豫,是不是這賓館的門鎖太老式,宋幼湘不會開,他是不是要代為幫忙。
結果宋幼湘手握在門把上,你要跟進去?
!季亞軍愣了愣,反應過來是他太冒昧,趕緊退後幾步,不不不,你進去,我就不進去了。
看著宋幼湘開門進屋,關門落鎖一氣呵成,季亞軍心裡莫名有些委屈,他下意識看向魏聞東,想抱怨一下。
結果魏聞東跟宋幼湘一套動作,打著哈欠休息去了。
目光回到宋幼湘的房門上,季亞軍,
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就是這麼不好討好。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走遠,宋幼湘把行李放好,用暖水瓶裡的熱水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至於魏聞東,用冷水洗了把臉後,就坐在床沿出神。
他想了很多,想到醫院時,季亞軍想送卻被宋幼湘拒絕的東西,想到宋幼湘收下的那臺摩托,想到這次求而不得的機會。
扣在一起的雙手握緊成拳,片刻後頹然地鬆散開來。
他這樣的人,又有甚麼資格。
這一覺終於睡踏實,宋幼湘起來的時候,天還沒黑,霞光從視窗透進來,照在牆壁上,五彩斑斕。
恍了會神,宋幼湘利落地起身,看了眼裝錢的包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她才放下心來,拿好鑰匙,把洗漱用品裝到臉盆裡,拎上熱水瓶準備去洗漱開啟水。
門一開,隔壁的門也開了,魏聞東也不知道睡沒睡,眼睛通紅,滿是血絲。
你去,我在你門口守著。魏聞東站到宋幼湘房間門口站崗。
那麼多錢,季亞軍可以不當成一回事,他和宋幼湘卻不行。
宋幼湘笑起來,行,等會熱水打上來給你用。
季亞軍來的時候,宋幼湘和魏聞東的房間門都敞開著,魏聞東的聲音從宋幼湘的房間傳出來。
季亞軍腳步頓了頓,才大步走進去,房門都敞開著,瞎想甚麼呢,果然走進去一看,兩人坐在窗邊說著話。
也沒睡幾個小時,怎麼著,先跟我出去吃飯?季亞軍看了眼手錶,早知道宋幼湘醒這麼早,他應該早點過來的。
這頓飯是逃不過去的,但那麼多錢放在賓館裡宋幼湘不放心,你先帶我們去附近的銀行。
其實從火車站回來的路上就應該去把錢給存了的,但那會他們都太累,宋幼湘更是一路睡到賓館被喊醒。
季亞軍本來想說這賓館安全得很,丟了他能負責,但見宋幼湘認真的表情,沒敢開口,先領著他們去了銀行,把錢都給存上。
晚飯是季亞軍安排的,國營飯店,但卻是跟平江縣不可同日而語的國營飯店,這飯店的前身是一家以淮揚菜聞名的酒樓,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特別有意境。
飯菜的精緻程度,也不是平江縣的國營飯店能比的,就是口味宋幼湘還真有點吃不習慣,沒甚麼胃口。
知道你吃不慣,我給你帶了毛毛魚辣醬。季亞軍笑嘻嘻地掏出一瓶醬來,推到宋幼湘面前。
季亞軍見宋幼湘就著辣醬終於能下飯,心裡暗暗慶幸,還好有備無患。
就是可惜。
他都拿起公筷準備替宋幼湘夾菜,好表達自己的關心,結果宋幼湘全靠辣醬下飯。
你嚐嚐這個,比較清淡但是不甜。魏聞東把一道菜挪到宋幼湘面前。
宋幼湘半信半疑地伸了筷子,確實跟魏聞東說的一樣,總算是開始拿菜下飯。
季亞軍悠悠地看了魏聞東一眼,然而魏聞東只是專心吃飯,好像剛剛就是順手的事,季亞軍磨了磨牙,把湯推到宋幼湘面前,嚐嚐這個,非常鮮美。
宋幼湘頓了頓,她確實想喝碗清淡些的湯緩緩腸胃,也就沒有拒絕季亞軍的推薦,自己拿碗盛了湯喝起來。
已經拿自己沒動過的湯碗打了半碗湯,還沒來得及遞過去的季亞軍,
就默默喝湯吧。
吃飽喝足,這時候夜晚的滬市也沒有甚麼好轉悠的,季亞軍的行程主要安排在明後兩天,勢必要宋幼湘玩個痛快再回去。
季亞軍,機器能不能提前去看?約定的時間是後天上午,宋幼湘她們是提前來的。
本來準備在滬市考察一下市場再去看機器,現在沒有那個必要了,如果機器合適,早點定下早點發回去,如果不合適,她也好去做別的事。
季亞軍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宋幼湘,甚麼機器,我又不知道
可惜這假話誰也騙不過,自欺欺人都做不到,過兩天吧,明後天我帶你們好好玩一玩,你吃不習慣淮揚菜,我明天帶你去吃本幫菜。
宋幼湘搖頭,不用了,不把正事辦完,我們也沒心思玩。
甚麼我們!
季亞軍撇撇嘴,今天魏聞東是捎帶上的,明天就不帶他了,在宋幼湘那裡,只有我才對。
季亞軍?宋幼湘見季亞軍表情古怪,也不知道在想甚麼,歪頭喊了他一聲。
魏聞東安靜地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只是握筷子的手有點兒發緊。
季亞軍回過神來,見宋幼湘一臉認真,知道推不過,那就明天吧,我接你們去看機器,但事情辦完你不能走,你在滬市玩兩天再回去行不行?
這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機會,下次可不一定會有,他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阻止他。
就算有,宋幼湘下次可就不一定會親自來。
食品廠事情多,我沒時間多留。宋幼湘乾脆利落地拒絕。
想到甚麼,宋幼湘又道,剛剛忙忘了,摩托車剩下的錢款我這次一起帶過來了,你明天把欠條拿過來,咱們把賬銷了。
現在想想,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欠這個情,要麼直接支錢把摩托車的錢給了,要麼直接拒絕。
都好過事後季家人拿調令噁心她。
調令的事不是季亞軍的意思,宋幼湘當時很生氣,現在氣早消了,也不會怪季亞軍,但經過了這事,她確實不想跟季亞軍走得太近。
免得季家又誤會甚麼。
上次是調令,下次可就不定是甚麼了。
別說宋幼湘對季亞軍沒有半點想法,就是真的有想法,面對季家那樣不講道理的人家,宋幼湘大機率也會退避三舍。
有情飲水飽,為愛奮不顧身是年輕人的特權,宋幼湘這個年紀,早就已經很現實了。
上下兩輩子,她就不是為了錢權,叫自己委屈求全的人。
何況經歷了上輩子的苦難,這輩子宋幼湘只想痛快地活著,她靠自己能吃飽穿暖,把日子過得舒服自在,何苦去受別人的氣。
又不是欠的。
幼湘,你我真的要算得這麼清嗎?說實話,季亞軍內心真的很受傷。
宋幼湘這個女人的心是鐵做的嗎?就是冰的也該給他捂化了啊!
想到甚麼他忙道,是不是因為我家裡,你放心,我的事他們管不著,你不要受他們的影響,我是真心要跟你處物件的。
以結婚為目的的那種。
說起來,季亞軍也覺得自己有問題,明明最開始的時候,對宋幼湘只是見色起意,想著隨便處處,不合適分了就行,有點玩樂的心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幼湘太難追,回了滬市後,他還是念念不忘,想著想著,就想到了未來。
他連兩人以後的孩子生幾個,取甚麼名兒都想好了。
只要宋幼湘願意跟他處物件,他就能想辦法讓宋幼湘調到滬市來,她那麼有本事,在滬市才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至於他家裡,有甚麼好嫌棄宋幼湘的,他親爺爺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宋幼湘家往上數三代還都是城裡人呢。
現在對季亞軍來說,緊要的不是家裡的態度,反正他們又拗不過他。
重要的是宋幼湘的想法,她要不樂意,他再努力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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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章3000+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