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楊扶了扶眼鏡，沒有考慮太久，跟著魏聞東下了車。
這個時候，程楊已經猜到，魏聞東八成是為了宋幼湘的事才追過來。
他眼睛在魏聞東額上豆大的汗珠看了一眼，你為了宋廠長的事來的，她知道嗎？
程楊一雙眼睛多精啊，宋幼湘把他交給魏聞東的時候，他可是一點都沒看出這兩人有半點暖昧的氣氛。
這兩人明顯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倒是互相間挺信任的，但他看宋幼湘跟他們支書也很有默契，應該說整個五星大隊的幹部，都很抱團。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誤導，影響我們廠長的風評而已。魏聞東不把程楊的話往心裡放。
我就跟你說兩件事，姓江的知青一下鄉，就利用和針對當時還是知青的宋廠長，這事早鬧出來，整個大隊都知道，而在宋廠長參加工作後，她母親曾來過一回，空手來的，張嘴就要我們廠長全部的工資補貼。
程楊覺得魏聞東挺有意思，他是那種偏聽偏信的人嗎？他沒有親自求證過的事情，是絕對不會付諸筆端的。
我相信程記者的職業操守，但請你一定調查清楚詳盡事實，再做判斷，因為這影響的不止是宋廠長，還有整個五星大隊。魏聞東看著程楊臉上的不悅，十分鄭重地道。
程楊挑了挑眉，悠悠說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人能力出色，不代表她德行如一。
魏聞東這會已經把倒下的單車扶了起來，他時間很緊，還得趕緊趕回去給縣裡送貨。
聞言魏聞東頓了頓，他伸手拍了拍摔髒了的腳踏車座，抬眼看向程楊，程記者對人的標準未免太高，你覺得聖人能一手辦起這麼大一個廠子嗎？有人捅你一刀，程記者能笑眯眯地受著，再叫捅一刀嗎？
程楊愣在那裡，他原本以為魏聞東會肯定地打包票，說宋幼湘就是那樣的人的。
畢竟除開江媛朝反應的所謂問題以外，他所瞭解到的，就沒有人不誇宋幼湘的，她彷彿是個完人，沒有半點缺點。
這兩句反問，直問得他啞口無言。
她是我們大隊的希望。魏聞東放緩了語氣，也是孩子們的希望。
福利票這件事，對食品廠是個契機，宋幼湘當然不是純粹地做善事，如果真要做，應該把全部利潤分出來才對。
但她的承諾又是實打實的，她幫不了所有人，但肯定能幫到一部分人。
程楊就是懂這個道理，才格外慎重，他點了點頭，魏聞東同志，雖然你的不信任對我而言是一種侮辱，但我理解你，你放心，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對我手裡的筆桿子，永遠充滿敬畏。
原本回到省城後，程楊也是要去紡織廠調查的。
說完，程楊向魏聞東伸出手，交個朋友。
不衝別的，就衝魏聞東的這些話，程楊都覺得魏聞東這個朋友值得交。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些年落井下石的多，像魏聞東這樣的可不多，至少程楊見到的就少。
如果當年有人肯替他父親說句話
魏聞東表情緩下來帶上些笑意，把手伸過去，晨光中，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鄭重地握了握。
回到廠裡，貨都已經裝到了拖拉機上，今天輪到陳平開拖拉機，這會他正坐在駕駛座上等著魏聞東，聞東哥，趕緊的，你不是去送記者去了嗎？怎麼送了這麼久。
魏聞東把腳踏車停到車棚裡，利落地上了車，多說了幾句，走吧。
拖拉機突突突突地駛出食品廠，看著空了大半的倉庫，唐桂香和王臹開了個短會，決定等晚點交班的時候給全體職工開個動員大會。
現在福利票已經發到了各單位，為了支援福利票的發行，好多單位都訂了貨，一車車地拉出來，再不加緊生產，就沒貨可交了。
這趟貨是送到別的單位的，送完貨後，魏聞東和陳平去了趟門市部，看下午要不要補貨來。
聽說程楊坐班車返程並沒有來門市部後，魏聞東想了想，沒有跟宋幼湘說那些糟心事。
說了也沒有用，江媛朝他沒有攔住，是他的失誤，現在再告訴宋幼湘，也於事無補，總不能讓宋幼湘追去省城解釋。
他說幾句還行，宋幼湘再去說？
魏聞東搖了搖頭，程楊對自己是極自信的，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人也極自負，他會相信旁人的佐證，相信自己調查的結果，未必會相信當事人的自辯。
你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宋幼湘拿著扳手走過來。
陳平一到店裡來，就拉宋幼湘去給他看拖拉機，拖拉機開著不大順手，總是會有異響。
宋幼湘幫他檢查了一遍，是零件磨損老化需要替換，讓他回去的時候去農機站買好零件，回去她再幫忙換，然後一扭頭就見到魏聞東在那裡出神。
魏聞東看了宋幼湘一眼，飛快收斂神色，反問道，有嗎？
其實早上他站在那裡停了好一陣，但江媛朝背對著他沒發現他，程楊專注記錄，也沒注意到他。M.bＩqùlu.ΝěＴ
關於宋幼湘和江媛朝是親姐妹的事，魏聞東都聽到了。
宋幼湘知道嗎？應該是知道的吧。
如果知道，江媛朝一次次上躥下跳，宋幼湘心裡肯定不好受。
魏聞東稍代入自己想了一下，如果林川像江媛朝一樣不可能，江媛朝那樣對著親妹妹還冷血心狠的就沒幾個。
宋幼湘，這人擺明了糊弄她呢。
她給了他一個白眼，也懶得再問，把扳手遞給陳平，讓他收到工具箱裡去。
門市部人流還是很多，有才聽到訊息來的，也有拿著前兩天送的福利票來兌換蛋糕的，也有分到福利票的廠職工來兌換的。
說送半斤就送半斤，就像宋幼湘預想的那樣，福利票帶動了更多的消費，只要保證食品的口味和衛生，長此以往，絕對是個良性迴圈。
縣裡的門市部已經站穩了腳跟，市裡的門市部不能再拖下去，得抓緊辦起來。
比起縣裡來，市裡的市場可要大得多。
要放在以前，這事肯定有得磨，但現在可不一樣了，福利票的東風已經刮起來，得抓緊機會利用好。
當然，唐桂香要帶唐父去京市看病的事情宋幼湘也沒忘。
魏聞東是真的上了心，因為宋幼湘推出福利票的事，他沒空親自去京市，但他託長期跑京市的長途司機把情況都給打聽清楚了。
包括下了火車後要怎麼走，轉甚麼車，到了醫院掛哪個科，醫院旁邊的哪間招待所位置好，價格公道，都打聽得明明白白。
正好嚴志邦現在在京市進修，唐桂香帶著唐父過去，趕在週末的話，嚴志邦可以去火車站接他們。
你別老想著不麻煩他，你們處著物件呢，難道嚴志邦不是以結婚為目的跟你處的？宋幼湘不聽唐桂香的，直接買了週六上午抵達的火車票。
不花嚴志邦的錢是對的，但該出力的時候就得出力。
感情都是你來我往地處出來的，不互相麻煩，你們乾脆自己過得了，還處甚麼物件。
唐桂香愣愣地，被宋幼湘安排得明明白白，你連物件都沒處呢，哪裡懂這麼多大道理。
宋幼湘輕哼一聲，她是沒處過物件，但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看得多了，多少能品得出來，何況她上輩子還有一段失敗得徹底的形式婚姻。
廠裡現在正是忙的時候，我就是覺得我不應該現在帶我爸去看病。唐桂香不想麻煩嚴志邦是真的，也是有點放不下廠裡這邊的事，還有他們自己的生意呢。
宋幼湘算計著，我去找人給你換點全國糧票，你看看有甚麼東西要提前買的，廠裡的事你就別想那麼多了，你走了廠裡就不開工啦？我們又不是擺設，至於別的，你把自己熬成人幹備的貨，絕對夠撐到你回來的。
你別拿你的糧票貼補我，我有，東西就不買了，都有。唐桂香嘆了口氣，道理她知道，這不是放不下心麼。
但再放不下心，唐桂香還是拿著介紹信和兌換好的票證上了路，一路回了省城。
家裡提前拍了電報過來，唐父已經收拾妥當，由唐母送著到了火車站。
你們父女兩個當心一點，火車上別睡覺，別叫人把東西扒走了。唐母是一萬個不放心，但要她跟著去是不可能的，花錢不說，家裡還有孩子要照顧呢。
把唐桂香送走，宋幼湘也踏上了出差的旅程。
她這趟的目的地是滬市，魏聞東在滬市的朋友傳來訊息，說是滬市這邊到了一批折舊的機器，如果他們有興趣，可以到滬市來看看。
從機械廠拉回來的機器把食品廠的生量力拔高了一大截，但僅僅是那幾臺機器是不夠的，現在有了訊息，聽說機器還不少，宋幼湘肯定要親自去看一看。
另外公社已經在佈局，打算將別的公社解散的縫紉社的縫紉機分批吃下，為了避嫌，宋幼湘也是要避開的。
本來她是打算借去市裡物色門市部的事離開，結果正好趕上滬市來訊息。
同行的還有魏聞東，宋幼湘的意思是自己一個人出門沒問題，但王臹和高書記都不同意，宋幼湘只能無奈地帶上魏聞東。
還好路上帶了魏聞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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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