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季亞軍在開車,宋幼湘真的想給他一下,有這麼開車的嗎?
就季亞軍這樣的,分分鐘能上法制新聞。
我看前頭沒人才開的,怎麼樣,這車我姐夫給我安排的,不錯吧!季亞軍得意洋洋地衝著宋幼湘道。
國產二開頭是沒有安全帶的,宋幼湘拉緊了手環,冷著臉道,挺好的。
季亞軍頓時滿臉得意,見宋幼湘一臉淡然,完全不像第一次坐上小汽車的人,他還有些意外,幼湘,你跟我認識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樣,你特別特別爺們!
想了半天,季亞軍也想不出更悅耳的形容詞來,憋半天就憋出了這。
說完,季亞軍到底還有點腦子,忙找補,我沒別的意思啊,就是誇你,覺得你挺厲害,一點都不怯。
宋幼湘。
她看了季亞軍一眼,上輩子她開著汽車南北兩頭跑的時候,季亞軍還不知道在哪裡當他的大少呢。
宋幼湘不理季亞軍,季亞軍也不冷場,美滋滋地跟宋幼湘說著他過年在家裡發生的事。
明明不是甚麼好事,都是他惹他父母生氣暴跳如雷的事兒,他說得居然還挺驕傲,好像自己做了甚麼了不起的大事一樣。
到了。宋幼湘無情地打斷季亞軍,率先開門跳下車。
季亞軍被掐去話頭也沒不高興,趕緊下車幫忙搬烤箱,廠裡來了個新奇物件,忙完一波的閒著的工人們都圍攏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好奇。
手頭有活的,也沒忍住往這邊張望。
就是烤爐,咱們鍋爐旁邊不也有。許慧的功課不是白做的,多看了兩眼,就知道了這是烤箱,見他們心思浮動,立馬輕斥了一句。
知青們聽了心裡就有個大概的概念,好奇還是好奇,但到底挪開了目光。
但社員職工卻覺得許慧是在騙他們,哪怕是大隊念過初高中的青年一輩,都不大相信這小鐵疙瘩會是烤爐。
這麼點大的東西,能烤甚麼?
大家不信,等到宋幼湘說這是烤箱,讓閒著的人給她拿點材料,大家又都相信了。
許慧見狀,氣得不行,都是廠長,她不過帶個副字而已,這些人居然不信她。
但也就是氣那麼一下,宋幼湘說要東西,頭一個去準備的就是她。
這東西在哪裡添柴啊?問話的是負責研究食品花樣的嬸子,她好奇地左看右看,愣是沒有找到孔。
旁邊另一個嬸子搖了搖頭,就這麼點大,估計是用炭火的,柴塞進去也不好點。
宋幼湘把烤箱搬到生產間唯一的插座旁邊,這是用電的。
居然是用電的!
除開電燈以外,這是此時在食品廠上班的社員們見到的,第一樣家電。
沒錯,五星大隊連個收音機都沒有。
這年頭,收音機早就是結婚流行的四大件之一了,但因為窮,五星大隊至今還沒有人家能置辦得上。
材料很快拿了過來,就是些麵粉、雞蛋這樣的基礎材料,宋幼湘準備做脆皮雞蛋糕。
看著宋幼湘往盆裡打雞蛋,打了四五個還沒停手,職工們的心就提了起來,宋幼湘添一個,他們的心臟憑空被捏緊一下。M.bIqùlu.ΝěT
要不是宋幼湘很快停住手,八成有人要忍不住,要摁住她的手說夠了。
打雞蛋這活宋幼湘沒有嬸子們厲害,就讓她們幫忙,打好雞蛋好加麵粉,材料準備到一半,宋幼湘起身去接電,準備把烤箱預熱一下。
結果剛擰開開關,噝地一聲,斷電了。
嗯?怎麼回事。季亞軍急著表現呢,見狀立馬就急了,伸手就要去拔開關看情況。
宋幼湘一把把他的手拍開,瞪了他一眼,還不知道甚麼情況呢,就敢亂碰,許慧去電閘那裡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果然是跳閘,保險絲都燒壞了。
烤箱暫時用不了,雞蛋糕只能送到後頭的土爐裡烤,雞蛋糕她們還沒有做過,公社的供銷社也沒有賣,一出爐,就驚豔住了眾人。
太香了!
哪怕一時沒太控制好火候,微微有些顯焦,有幾個上面還飄了點兒爐灰,但依舊香得過分,那一點點焦香,反而中和了膩味。
放那麼多雞蛋,能不香嗎?主要負責研究新食品的大嬸嘴上唸叨著,但手卻很誠實地往蛋糕伸。
這玩意她沒做過,見都沒有見過,她得嚐嚐是甚麼味兒。
可能就是聞起來香,吃起來不怎麼樣呢?
我放這麼多雞蛋,也做不出來這麼香。許慧搖頭,把大嬸攔住,按著宋幼湘的吩咐,把小小的雞蛋糕切成小塊,分給大家試味。
城裡的知青有的是吃過雞蛋糕的,但雞蛋糕在城裡,也是十分奢侈的糕點,不是家裡德高望重的長輩生病或者有比較大的人情走動,基本是吃不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出爐的緣故,他們吃著感覺表皮更脆,內裡更軟,也更香。
等搬了新廠房,我們就開始做雞蛋糕,大概的配比我寫下來,組長帶著人試驗,研究出最經濟好吃的配比來。這時候任何食物其實都不愁賣,宋幼湘只苦於少了機器,能夠大批次地生產。
不過剛剛土爐烤出來的雞蛋糕也不算差,如果季亞軍的烤箱到位最好,到不了位,大不了多建幾個土烤爐出來。
新廠房那邊有地,可以多修幾個,不像小學這邊,地方受限,沒法折騰太多東西出來。
反正,辦法總是要比困難多的。
烤箱功率太大,暫時是用不了,得新電工重新接線才行。
如果季亞軍說的大烤箱能到位,工廠那邊估計得找電站單獨接根線,不然怕到時候帶不動。
烤箱沒法用,季亞軍很是失望,吃到了雞蛋糕也沒讓他多高興。
雞蛋糕這東西他不愛吃,他家裡是時常有這東西的,而且吃著也有些太乾了。
宋幼湘特別看不慣他這副何不食肉糜的樣子,懶得理她,找到徐思曼,交了錢買了幾塊雞蛋糕,用油紙包了就往回走。
廠裡的東西,試驗和試味由廠裡負擔成本,但要是職工往外捎帶,都是要出錢的。
而且也不是你有錢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往出帶,每個人每個月都是有定量的,超過了那個量就沒有了。
這也是防著職工不把自己當外人,隨便拿廠裡的東西,以及從廠裡倒騰食物出去零賣。
畢竟廠裡給職工的價格肯定是壓得極低的。
宋幼湘拎著雞蛋糕回家,季亞軍把車停到廠房後頭,就飛快追上宋幼湘,拎著行李跟在她後頭。
魏聞東出差去了,你去找王支書,讓他給你安排地方住。看在烤箱的份上,宋幼湘對季亞軍十分和顏悅色。
提到魏聞東,季亞軍臉色僵了僵,不過宋幼湘走在他前頭一點點,並沒有看到。
魏聞東怎麼老往外跑啊,這整個大隊估計就他家裡收拾得乾淨點了,他這一走,我都沒地方住。季亞軍沒話找話。
宋幼湘到底沒忍住懟,愛住住,不住自己去公社招待所住去。
閒的,真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不必為生計所累,不需要想辦法生活呢。
招待所我上回來就去看過了,又破又小。季亞軍對宋幼湘話裡的嫌棄免疫,跟聽不出來似的,立馬又對招待所嫌棄起來。
宋幼湘,
最後季亞軍住到知青點去了,比起屋裡始終有股奇怪似黴非黴的味道,知青點還是有不少愛乾淨的知青的。
季亞軍十分高調地住進了知青點,他拿烤箱作要挾,硬是讓宋幼湘把他送到了知青點。
要不是宋幼湘太兇,季亞軍還想讓宋幼湘給他鋪床呢。
我自己來。季亞軍真不會鋪床,他嫌別人知青的被單不乾淨,去魏聞東家裡拿的他之前住時用的那一套。
舊是舊得不行了,但是乾淨,他用著心裡舒服。
看著他拿著針線發愁,知青點立馬有熱心的同志出來幫忙,男女同志都有,三下五除二,就把被子給縫好了。
他這裡收拾停當,宋幼湘才回家去。
魏聞東出差,唐桂香就讓魏棠和魏林川到他們家裡來吃飯,反正就是多兩雙筷子的事。
宋幼湘回了家也不必多跑一趟,直接把油紙開啟,讓他們嘗味兒。
好濃的雞蛋香,幼湘姐,這是廠裡新做的糕點嗎?魏棠好奇地問。
小姑娘沒有正經吃過甚麼糕點,小時候吃過一塊,是她爹在外頭打短工,主人家給了一點吃剩的,小心翼翼地帶回來,她嚐了一點兒味。
拿回來糕點都散了,也有些潮,混著一股汗味,不好吃不香,但吃到嘴裡粉粉的有點兒甜。
這在魏棠的久遠的記憶裡,就是特別好吃的東西了。
她甚至都不太確定這是記憶,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場夢,因為她連她爹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對,你嚐嚐看,有意見就給我們提。宋幼湘拿起一個放到魏棠的手裡。
魏棠的五感靈敏,不過她吃過的東西太少,宋幼湘就是這麼一說,沒指望她真能說出甚麼來。
魏林川在宋幼湘這裡,早自然得跟自己家裡一樣了,他見油紙裡包著四個雞蛋糕,雖然饞,但還是挑了個最小的,沒捨得大口咬,小口咬了一點。
真香!
看他吃得一臉滿足,宋幼湘好笑,讓他再說出點甚麼來,他卻是甚麼也說不出了,就一個字形容,香!
雞蛋香很濃,這是我吃過的,世上最最好吃的東西,但是有點焦焦的。魏棠細細地吃了兩口,仔細品味過,才歪著頭思索著道。
好像還有點熟得不太均勻的感覺,我不知道,就有一點。魏棠自己也不太確定。
宋幼湘聞言一笑,棠棠說得太棒了,土爐烤的,確實是這樣。
所以這也是她為甚麼那麼想要機器的原因。
當然,這跟上輩子宋幼湘自己的經歷有關,她知道機械帶來的便利和好處,自然心心念念,想要儘可能地爭取。
但如果不行,宋幼湘也不是不能吃苦的,食品廠的眾人更能吃苦。
季亞軍到了五星大隊,他好像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幹,每天就跟著宋幼湘。
年初七那天,宋幼湘和王臹跟著常主任一起去省城,季亞軍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宋幼湘上輩子下鄉多年,才有機會回了一趟省城,沒想到這輩子,頭一年就回來了。
不過宋幼湘壓根就沒往紡織廠那邊去。
現在回去宋家,會是甚麼場面,宋幼湘都想得到。
家裡肯定是沒有她的位置了,這輩子宋改鳳沒有出嫁,廳裡的架子床應該是歸了宋改鳳所有,上輩子則是被宋有良的孩子佔據。
想到上輩子滿腔興奮地回家,卻發現家裡連她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時,一盆涼水兜頭潑下的心情,宋幼湘就心疼上輩子的自己。
宋家人對她也不會有甚麼好臉色。
上輩子她勒緊褲腰帶,也想盡辦法給家裡捎了不少物資,就這,宋家人也沒有給過她幾個好臉,更別提這輩子,宋家沒有從她手上摳到任何好處。
因為知道宋幼湘不想回家,唐桂香都沒讓宋幼湘往家裡捎東西。
宋幼湘跟著領導一起去了省城機械廠,直接在招待所住下。
但沒想到,先是遇到了許家慧,再又遇到了宋改鳳。
機械廠佔了省城三分之一的城區,除了生產車間那邊有圍牆,外頭的家屬區、生活區早已跟城市融為一體。
招待所附近不遠就是電影院。
幼湘!許家慧看到宋幼湘,一開始還不敢認。
沒辦法,宋幼湘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高了胖了但也黑了一些,五官沒變,反而越長越開,越長越精緻。
想到她偶爾回家坐坐,聽到父母嘀咕的那些話,許家慧就想冷笑。
家慧姐。宋幼湘看到許家慧也有些意外,紡織廠裡也有電影院,她們怎麼跑到這邊來看電影了。
許家慧身邊還站了個男同志,她不必介紹,宋幼湘就已經認出了對方,是許家慧未來的丈夫。
姐夫。宋幼湘嘴巴喊得很甜,對方此時還只是個有些靦腆的男青年,聽到這個稱呼,臉一下就紅了。
就是許家慧,一個能抓住父母心理弱點,成功讓重男輕女家庭裡的男丁去下鄉的有勇有謀的女同志,臉也有些發紅。
他還不是你姐夫呢!許家慧有些不好意思,話是對宋幼湘說的,眼睛卻是瞪向自己物件。
兩人濃情蜜意,感情有多好,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確實喊得有些早,幼湘你打小嘴巴就不好,好的不靈壞的靈,可別給人家喊黃了,要怨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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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