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請客變成了走公賬,王臹絲毫不覺得有哪裡不對,他們今天本來就是辦公事去的嘛,耽誤到下午三點多才吃午飯,怪不容易的。
面對宋幼湘質疑的目光,王臹一臉坦然。
主要是不能心虛,這一心虛,就得自己掏腰包,多虧。
宋幼湘看了王臹一眼,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一臉真誠地道,學到了。
說完,宋幼湘直接進了大隊部,陳會計知道錢在她身上,趕緊大步跟了進去,心裡是又忐忑又激動。
王臹,等一等,學到了是甚麼意思?把話說明白再走!
正往下卸筐的魏聞東忍不住撲哧一笑,等王臹瞪眼看過來,趕緊收了笑容,臹叔,沒甚麼事我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王臹答話,魏聞東就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走了。
紡織廠家屬院內,回到家的宋母好好洗了個澡,睡了兩個多小時,補足了覺才去找宋父。
聽到宋母跟江媛朝相認,宋父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來。
你先別急著上火,聽我把話說完。宋母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才把宋父拉到一邊,從兜裡掏出錢來遞給他看,老二給的。
宋父愣了愣,大團結,還是五張!宋父艱難地嚥了嚥唾沫,真是她給的?
宋母點頭,把錢重新拿手帕包好,仔細地塞在褲口袋裡,是,我還能騙你不成,她偷偷塞我行李裡的。
江家可真是有錢,我才去第二天,江家那邊就給老二寄了個包裹,好傢伙,老大一個了,裡頭吃的穿的都有,江家估計還給匯錢了,老二隨便掏出來,就是幾十塊錢。
開始老二給了我二十,我沒要。
對此宋母十分得意,她要是接了那二十塊錢,後面這五十可就沒有了,而且她聽江媛朝的口風,以後不時還能給她寄些錢回來,可比宋幼湘那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孝順多了。
當爹媽的好像天然就懂得如何拿捏子女,宋母做的那些事都不用仔細去想,跟江媛朝一接觸上,剩下的全憑本能就好。
江媛朝也沒有讓她失望。
還好當初送走的是老二,不然宋幼湘那死丫頭性子那麼獨,養在身邊都不管我們的生活,更別說送出去!宋母說到宋幼湘就磨牙。
對付子女,宋母向來是無往而不利的,宋改鳳是一個,宋有良其實也是。
別看宋有良在家裡被百般疼愛,但做甚麼都還是顧慮著家裡的意見的,之前宋有良喜歡一個女同學,也是宋母說不行就斷了。
唯獨宋幼湘,明明下鄉之前在家裡別提多老實了,讓她幹嘛她幹嘛,這一下鄉,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別不是因為下鄉的事怨我們吧。宋父不確定地道。
他沒有見著宋幼湘,所以對宋母嘴裡宋幼湘的改變沒有多大的感觸,再變能變到哪裡去,說不定是跟家裡賭氣。
怨也沒用,她不下鄉誰下鄉?家裡可不養閒人。宋母聲音一下就拔高了,生她養她不記恩就算了,還敢怨我們,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要宋母來看,宋幼湘一開始就應該不吵不鬧地下鄉去,下鄉了也老老實實的不給家裡添亂就好。
之前宋母覺得宋幼湘算是出息了,但現在看來,還不如不出息。
比起現在宋幼湘賺著工資卻一分不給家裡,宋母倒寧願宋幼湘一直下地幹農田才好,出息有甚麼用,一點都不知道回報家裡,簡直就不是東西。
我跟她說話不管用,你寫信過去好好說說她。宋母又衝宋父道,他們姐弟妹三個都怕你,說不定你出面會管用。
宋父話少,跟妻子兒子的話都不多,何況是跟女兒,好的不會有一句誇,錯了肯定是要捱打的,所以宋家姐弟妹確實一直都怕他。
我過兩天抽空寫一封過去問問。宋父也捨不得宋幼湘的工資。
家裡錢不多,得一家人齊心協力,才能跟人家換個大點的房子,好為宋有良結婚做準備。
換了房子,還得留些錢在手裡花銷,到時候孫子出生,裡外都是要花錢的。
宋母點了點頭,又說起許家提的婚事,之前宋母是想把宋幼湘捂在手裡的,捂手裡管著才是能源源不斷下雞蛋的母雞,嫁到別人家裡去,就是潑出去的水了,就算能幫扶家裡,也是有限。
好在結婚也不是全無指望,彩禮就是一大筆錢。
宋母都想好了,彩禮許家得拿出廠裡的獨一份來,少了她就不同意宋幼湘嫁,要知道現在可是許家上趕著求著她們嫁,不是以前他們挑三揀四的時候。
這個主怕是不那麼好做。宋父皺著眉頭。
按宋母形容的,宋幼湘現在主意那麼大,他們這裡就算同意的,她不同意也沒有辦法,總不能綁著她嫁吧。
現在盲婚啞嫁少了,但包辦婚姻還是主流,不過到底是封建殘餘,要是真鬧上去,還是不允許的。
我們生她養她,怎麼做不了這個主了,要麼嫁人換彩禮,要麼老實把工資交上來,讓她自己選!宋母氣道。
說完她才想起來,這話她在見著宋幼湘的時候就應該說,但當時竟然一點都沒有想到。
宋父皺著眉頭琢磨,沒有立馬給宋母答覆。
跟宋母一樣,宋父對宋幼湘不服管教的行為很生氣,但跟宋母不一樣的是,宋父不想跟宋幼湘鬧得太僵。
因為宋幼湘有出息。
宋父一輩子就盼著家裡出個幹部,可惜宋改鳳風風火火能管事,但偏偏就是個車間女工的命,想要改命,還得看以後嫁甚麼人。
至於宋有良,宋父可不像宋母一樣盲目樂觀,覺得她兒子無所不能,想幹甚麼都是分分鐘的事,只是他不樂意幹。
宋父對自己生的兒子很瞭解,能說會道,小出息不難,但大出息就得看運道了。
反倒是一直被宋父忽視的宋幼湘,給了他一個驚喜,大隊幹部也是幹部啊,要是宋幼湘再在組織的安排下成個家,男人找的也是幹部,那他們家也能說是改換門庭了。
宋父對許家棟的家庭出身不是很滿意。
許家那麼極力想促成兩個孩子,還不是許家棟沒本事,在鄉下日子過不好,想借宋幼湘的光。
不然以許家那隻進不出,雁過拔毛的家風,想讓他們出豐厚的彩禮把宋幼湘娶走,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這事你讓我再想想,不著急。宋父都有些後悔讓宋母跟著吳春梅去鄉下了,有吳春梅在旁邊拱火,她們母女倆的關係難得搞好。
宋母對此不滿,但家裡宋父說話還是算數的,她想了想,也確實不急於一時,就沒再提這事。
老二那裡,你聯絡著,別讓改鳳和有良知道,我也只當不知道。宋父思緒拐回到江媛朝那裡,很快就有了決定。
她們母女相認,可以說是緣分使然,也能說是情難自禁,畢竟是十月懷胎生的孩子,當媽的揹著人偷偷和女兒相認也能算是美事一樁。
但到宋母那裡打止就行了,要到了他這裡,事情就變了性質了,江家人到時候來追責,他也沒有推脫的話可說。
宋母想了想,行,不告訴改鳳和有良。
這錢她攢給,宋有良到時候娶媳婦用,要說出來,宋有良肯定三天兩頭來磨她,改鳳心裡怕是也會有意見。
夫妻倆打好商量,宋母就回家了,因為心情好,特意拿了肉票去割了二兩肉。
宋改鳳下班回家聞到肉香味,還以為宋母是跟宋幼湘要到錢了呢,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問,就先被屋裡的兩隻大麻袋給吸引了過去。
這是甚麼?三兩下,宋改鳳就把麻袋都拆了。
麻袋裡沒甚麼特別的,都是一些乾菜乾粉條這些,都是做菜吃的,不能直接吃。
炒肉菜的時候,宋母一般都是在屋裡用小爐子炒,不用外頭的公共廚房,聽到動靜,宋母拎著鍋鏟出來一看,也沒說她甚麼。
左邊那袋是咱們家的,右邊那袋是唐桂香讓捎回來的,你等會送到唐家去。
兩袋的東西差不太多,大小看著就一樣,不過右邊那袋明顯塞得紮實一些,宋改鳳看了一眼,就想換換裡頭的東西。
反正都是一樣的。
你別動,你妹妹那丫頭死精,讓唐桂香把種類和重量都給寫上了。宋母提起這事就咬牙,胳膊肘往外拐,不分裡頭的死丫頭!
宋改鳳撇撇嘴,意興闌珊地把右邊的袋口紮了起來。
不過等翻到宋母帶回來的糕點,和幾瓶毛毛魚辣醬後,宋改鳳心情又好了,宋母聽到拆紙包的動靜,轉身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你這丫頭,藏哪裡都能給我翻出來,這糕我要送到你舅舅家去的!宋母忙衝過去,一把拍開宋改鳳的手。
宋改鳳撇撇嘴,嘴裡塞得滿滿的,吞下去嚥了口水才點了點另外兩包,那裡不是還有嗎?全拿給我舅啊,我舅媽可不會記你的好。
宋母白了她一眼,飛快把紙包重新包好,那是留給有良的。
偏心!宋改鳳翻了個大白眼,直接搶過一包沒拆的,還薅了兩瓶子毛毛魚辣醬在懷裡,我不管,這幾樣是我的!
宋母瞪她,但宋改鳳是誰,摟在她懷裡的就都是她的,宋母再瞪也沒用。
這個家裡,能賺錢就有話語權,沒有全部,至少提出來的意見不會被無視,宋改鳳月月給家裡交錢,宋母只能生氣地罵了她幾句,就由著她去。
不過剩下的宋改鳳別想沾了,宋母把東西都鎖到了他們屋子裡去。
見宋母回去炒菜了,宋改鳳才擰開罐子,光是看著紅通通的辣椒,嘴巴里就已經自動分泌口水了,更別提裡頭的毛毛魚,和上面飄著一層澄清的油了。
擰開蓋子,帶著辛辣的香味撲鼻而來,宋改鳳猛打了兩個噴嚏,迫不及待地拿筷子挑了兩根小魚乾塞到嘴裡。
噝辣!然後就是一股霸道的香,肉香和油香交雜在一起,別提多開胃了。
這東西好吃,哪來的?宋改鳳又給自己挾了一條,還弄了一條給宋母吃,別看這魚小小的,但是很有嚼勁,骨頭早就酥了,咬到嘴裡紮實的能感覺到肉。
宋母吃一口也覺得好吃,就是覺得有些太辣了,你妹塞給我的,她們大隊的食品廠自己產的,好吃讓她再寄點來。
說著辣勁又上來了,宋母趕緊喝了一口水。
宋母說得理所當然,宋改鳳也聽得理所當然,既然是當地產的,宋幼湘想辦法弄點寄回來也沒甚麼吧,宋改鳳也沒剛剛那麼捨不得了,一口挑了四條小魚一起吃進嘴裡。
心裡還後悔剛剛應該多撈一瓶的。
晚上有肉還在一小碟子辣醬,是宋母硬從宋改鳳那裡舀出來的,給宋改鳳氣得不輕,卻又無可奈何。
宋家人都能吃辣,宋父和宋有良都覺得那毛毛魚辣醬不錯,就是沒有毛毛魚,光那辣椒醬就已經很香了。
宋有良更絕,嚐了一口覺得好吃,乾脆把那一碟子全倒在飯碗裡給拌上了,壓根不管父母姐姐有沒有得吃。
宋改鳳本來就不高興,見狀就要拍桌,爸,你看看他!
行了行了,他是你弟弟,你讓著他點。宋母橫了她一眼,又樂呵呵地看向宋有良,好吃就多吃點兒,還有幾瓶呢。
宋有良倒是想多吃點,但實在是太辣了,這麼一碟底拌飯剛剛好,再多受不住。
眼前這一幕宋改鳳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她氣哼哼了戳了戳碗,飛快地把肉多挾了幾塊在自己碗裡。
但宋母反應也快,很快一筷子敲在她手上,把本就放在宋有良眼前的菜碗,又往他那邊挪了挪。
本來宋改鳳想著,宋幼湘下鄉了,原本屬於宋幼湘那一份應該歸她才對,但事實根本不是,宋幼湘那份都歸了宋有良。
也不怕撐死!辣死!
宋改鳳憤憤地想著,第二天就把糕點和辣醬都帶到了廠裡,放到了自己放私物的小櫃子裡。
現在宋改鳳有點羨慕許家慧了,雖然跟父母鬧翻了,但是住宿舍吃食堂,一個人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坦。
宋改鳳盤算了一下,還是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就是住到宿舍來,她媽也不會少要她一分錢,她自己反而要多出不少開支,宿舍不要錢,但水電費要錢,還有食堂的開銷也不少。
她都往家裡交了那麼多的伙食費了,她就應該吃住在家裡,不然太吃虧了。
中午宋改鳳一般都是在食堂吃,她特意把辣醬帶了過去,食堂的大鍋菜寡淡無味,弄點辣醬拌一下,絕對又開胃又下飯。
事實果然如宋改鳳想的一樣,藉著辣醬,宋改鳳成功地同以前高不可攀的人有了接觸。
宋幼湘很快收到了家裡的電報,就在中秋節過後的第三天。
中秋節宋幼湘是跟魏家兄妹,還有除去江媛朝以外,同批下鄉的幾個知青一起過的。
徐文書他們三個兌錢去公社供銷社買了糕點糖果來,宋幼湘和唐桂香負責做飯,魏家提供場地,部分食材和山裡摘的新鮮野果。
下鄉以來的頭一個節日,大家都很用心,過得也都熱熱鬧鬧的,晚飯過後,知青點還組織了文藝晚會,大家一起唱歌朗誦,表演才藝。
別小看現在的知青,幾乎個個都有手絕活,口琴、手風琴、二胡、笛子基本都會一點兒,歌唱朗誦更是不在話下,甚至連樣板戲都能來上兩段。
晚會上,宋幼湘頻頻被人拉起來,不是一起唱歌,就是一起朗誦,最後知青組長還特意讓宋幼湘給大家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看著宋幼湘在人群中間風風光光,江媛朝哪裡能看得下去,她早早就藉口身體不舒服回了房間,眼不見為淨。
至於許家棟,他倒是一直坐在臺下,有心想跟宋幼湘互動一下,但全程宋幼湘都沒有看他一眼,搞得許家棟心裡十分憋悶。
宋幼湘也實在是太不給面子了。
他就那麼讓她看不上嗎?
好不容易等到晚會散了,許家棟在知青點門口去堵宋幼湘,結果宋幼湘沒有堵到,堵到了來接人的魏聞東。
今天的晚會,魏棠和魏林川也來湊熱鬧了,魏聞東就是來接他們的。
當然,也順便要接宋幼湘和唐桂香。
魏許家棟還沒來得及上前找魏聞東的茬,魏棠就竹棍點著地,高高興興地出來了。
她一出來,魏聞東就往前走了幾步,魏棠一下就聽出了他的腳步聲。
大哥,你應該一起來的,好熱鬧呀!幼湘姐唱歌好聽得不得了,聲音像百靈鳥一樣。魏棠滿臉興奮,臉上紅通通的。
她也表演了節目呢,背了一首她大哥教她的詩,知青點的哥哥姐姐們都給她鼓掌來著,幼湘姐也說她背得好。
不過她不是自誇的性子,一點也沒提自己背詩的事兒,就一個勁地誇宋幼湘了。
魏林川也是個小馬屁精,他也跟著魏棠附和,幼湘姐太厲害了,她還當代表給他們說話呢,幼湘姐個子不是最高的,但人卻是最厲害的!
跟在後頭的宋幼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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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五千字,小加半更~晚安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