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五星大隊現在情況特殊,大隊長懸而未決,支書的位置也沒有合適的人選,高書記著實有些發愁。
高書記和宋幼湘的眼光不一樣,在他眼裡五星大隊不是沒有能人,相反能人還挺多的,但五星大隊宗族抱團嚴重,三大姓誰也不服誰。
按理說王家這些年一直很低調,只有一個老支書也是不管事的那種,現在劉家又出了劉德光這個敗類,肯定是夾起尾巴做人,選個陳姓的社員正合適。
先是有自己大姓的支援,王劉兩家這當口也不會有甚麼意見,但五星大隊的大隊幹部裡,現在就已經有了三個陳姓,大隊會計陳順祥、副大隊長陳順明、治保主任陳春河。
再來個大隊支書?不行不行,一個大隊總共才七個正式幹部,陳家一共佔了四個,五星大隊一不小心就要變成陳家的一言堂。
從雜姓人家裡選,又擔心對方不能服眾,最後變成傀儡,或者像王老支書一樣,壓根不管事。
總之是個爛攤子。
再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青年書記選了宋幼湘的話,高書記想找個能和宋幼湘配合工作的支書。
高書記是很看好宋幼湘,之前聊天的時候,他曾聽宋幼湘分析過五星大隊的情況,有理有據,而且言談之中,宋幼湘對五星大隊的果園應該是有點想法的。
公社不少果園,之前砍樹還耕毀了一部分,但還有不少都荒在了那裡。
果園子也沒有人打理,頂多就是除除草,更多的是荒廢著,反正果樹自己會長,到了收穫的時候,社員出工一摘,供銷社把產出收走就完事。
高書記一直覺得很可惜,剛到任的時候,也曾動用關係請過農業局的師傅過來,但請來的師傅半調子,各大隊也不上心,這事慢慢就不了了之了,是新官上任後,想燒但一直沒有燒起來的火。
難得宋幼湘也如此有眼光。
雖然除了會開車外,她沒有特別讓人亮眼的表現,也不會在他們幾個面前找存在感,很低調的一個同志,但給人的感覺卻很沉穩靠譜。
宋幼湘有自己想法的這一點,尤其讓高書記滿意。
說起來,宋幼湘並不是青年隊長的第一人選,高書記最早考慮的,是五星大隊的那群老知青,和大隊裡高中畢業後返鄉的青年。
但高書記找他們談話,都沒有特別合心意的,要麼一問三不知,只知道要種地上工,要麼就是滿嘴空談,思想飄在半空中。
大概是宋幼湘拔高了高書記對這些知識青年的期待,所以談話過後,高書記心裡是很希望的,真要退而求其次,人選也不是沒有。
但一個宋幼湘明明白白地擺在了那裡,高書記也不想將就。
宋幼湘可不知道高書記考慮了這麼多,她反正也不急,說句打心眼裡的話,宋幼湘甚至都不大想當這個青年隊長,當上了就意味著要操心。
要想身體好,就得吃好睡好少操心,這是上輩子宋幼湘總結的經驗。
尤其是她這種責任心比較強愛想事的人,最好少擔點事,不然的話,自己都能把自己給折騰得夠嗆。ъIqūιU
隊長,這不是有你在嘛,咱們學不學都沒甚麼吧。大傢伙一起到湖林公社這邊來拉魚,正好別的公社的拖拉機壞了,有師傅在修,宋幼湘就帶著她的隊員過去。
宋幼湘就不愛聽這種話,誰會都不如自己會,我哪天要是出車不在大隊,你們車壞了怎麼辦?
本來宋幼湘想說要是她哪天回城,以後就沒人幫他們修車的,但這種話這時候不好說,就改了口。
就是,你這思想可不行,一點也不追求進步!另一位拖拉機手立馬接過話頭,雖然他心裡之前也是那樣想的。
他們在農機局培訓的時候,也學了一點修車知識,但真的不容易,而且他們也怕把車給修壞了,不大敢上手。
幾個年輕的拖拉機手不開口,默默地跟著宋幼湘去看。
公路兩邊全是波光粼粼的大水塘,連成一片還是很壯觀的,有的塘已經開始放水了,公路一側停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車,前頭停著的是東風大卡車,那是要跑長途運輸的。
而像宋幼湘她們這樣的拖拉機,頂多就是往周邊的市縣跑跑運輸。
壞掉的拖拉機是行駛途中,總是突然熄火停止運轉,拖拉機手自己動手修了兩次,始終弄不好,這才從縣裡請了師傅過來。
湖林公社不屬於平江縣,他們縣裡農機局的師傅宋幼湘不認得,她們過去的時候,已經修得差不多了,看著大家恭維著那師傅,宋幼湘有些可惜。
應該早點發現動靜過來看看的。
要等到裝魚,估計還得幾個小時,宋幼湘回到自己的拖拉機隊時,也不敢等著,乾脆讓幾個拖拉機手開啟機頭蓋,研究學習拖拉機的構造,學習一些簡單問題的處理方法。
不過宋幼湘不是學院派的,她是從實踐當中學習的技能,這會也沒法把自己說得多麼高大上,就簡單粗暴地憑自己的經驗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幹。
這是幹嘛呢,你們幾個大男人聽一個女人指使。正教著,旁邊突然路過一群人。
宋幼湘扭頭一看,應該是別的大隊的司機,他們中間還站著剛剛那個修車的師傅,師傅留著八字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樣子,看宋幼湘他們的眼神帶著嘲意。
牛頭山公社的拖拉機手都是年輕人,基本都是二十出頭,壓根就沒有年長的,年輕人火氣大,一聽到這話,又見到他們臉上嘲諷的表情,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想上前。
女人怎麼了?你不也是女人生的,大領導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看不起女人,看不起令堂是不是?宋幼湘伸手攔住他們。
他們是來上工賺魚的,不是來打架的,要是打起來,給湖林公社的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後不找他們來做事怎麼辦。
一點無腦的挑釁而已,宋幼湘還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