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桂香可沒有宋幼湘那麼利索的嘴皮子,江媛朝一點也不憷她。
問你就說,見不得人還是怎麼回事?藏著掖著幹甚麼,你護著她,她現在在縣裡開車,想過你半點沒有?你現在不還在地裡幹著活。江媛朝還是不死心,話裡話外都在挑撥離間。
唐桂香瞪了江媛朝一眼,本來想反駁的,宋幼湘去了沒兩天,就讓魏聞東給她捎了份紅燒肉,但想了想,這種事跟江媛朝說幹甚麼?
幼湘現在已經夠招人眼的了,她才不給她找麻煩,這樣想著,唐桂香扭頭就往田中間走去,現在禾苗已經長得快有膝蓋高,這兩天大隊都在忙著拔雜草。
江媛朝當然也被分配的任務,她是趁著空檔偷偷跑過來打聽的,結果唐桂香壓根不理她,江媛朝磨了磨牙,轉頭找別人打聽去。
三人成虎,流言總是越傳越誇張的,有說宋幼湘開車特別厲害,也有說宋幼湘有大領導的關係,還有的說宋幼湘已經要轉正了的
江媛朝聽了那些話,心裡的不甘和嫉妒,自然也就越來越多。
這事不僅在五星大隊間流傳,大隊知青都互相有走動,慢慢也傳到了別的大隊去,許家棟自然也聽到了。
老梁叔他也認識,但老梁叔不喜歡他,說過他扭捏不大氣,許家棟為此一直記恨著老梁叔,輕易不往運輸隊那邊湊。
後來老梁叔走了,這份記恨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沒想到,老梁叔居然教會了宋幼湘開車!早知道跟著老梁叔混還有這樣的好處,當初無論如何,他也會讓老梁叔對他改觀的。
許家棟是打心眼裡後悔,但後悔也沒用,他得想想宋幼湘會開車這事,能給他帶來甚麼好處。
現在許家棟已經選擇性地遺忘了那天去找宋幼湘,被甩冷臉的事。
要知道宋幼湘可是他的未婚妻,定過娃娃親的那種,許家棟琢磨著,宋幼湘這麼有本事的話,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覬覦,他得先下手為強。
柳林大隊許家棟已經不想去了,他想調到五星大隊!
本來考慮到要跟宋幼湘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被纏上,現在可不能這麼想了,一個手裡有一門技術,未來能當上司機的女同志,身體不好根本不影響甚麼的嘛。
要是宋幼湘真的短命,那才好呢,他就能順理成章地頂替她的工作了。
許家棟想著,趕緊去大隊請了假,跑去找人活動,多花點錢他不怕,只要能給他換到五星大隊就行。
宋幼湘還不知道,她就借調到縣城幾天的功夫,就被這些妖魔鬼怪直接給惦記上了。
縣計劃局的食堂伙食不錯,紅燒肉不可能天天吃,一週能有一次改善伙食就不錯了,但油水怎麼也比宋幼湘在五星大隊足。
加上食堂大師傅不知道為甚麼,特別喜歡她,每次打菜都偏心地多給一點,尤其有好菜的時候,不過短短几天的時間,宋幼湘就長了肉,好像還長高了一點兒。
長肉就好了,反正現在衣服都做得大,再長十斤肉衣服也能穿,但長高就麻煩了,宋幼湘看著吊起來的褲腳,有點兒頭疼。M.bIqùlu.ΝěT
小宋,又跑步去啊。
哪怕是到了縣城,宋幼湘都是雷打不動地要跑步,每天天微亮就開始活動熱身,趕在早上食堂開飯前回來。
嗯,林姨,我今天往德豐包子鋪那邊跑,要不要給您捎幾個包子回來?宋幼湘站在宿舍樓下熱著身,還沒有開始跑。
聽到她要往德豐包子鋪那邊去,叫林姨的大娘忙點頭,那你慢點出發,我去給你拿錢和票去。
德豐包子鋪是平江縣有名的百年老店,現在是公私合營,口味一直沒變過,但他們單位離包子鋪遠,要想吃到,得走很遠才能到。
宋幼湘這一開口,手裡就接了一大把錢和票。
她把錢票仔細放好,背上林姨借她的挎包就出了門,一路跑,跑到快到德豐包子鋪的巷口的時候,魏聞東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宋幼湘到縣城來代班,果醬還得她來做,她沒法像魏聞東那樣縣城大隊來回跑,夜裡有時候還得完成監理所的任務,去馬路上畫斑馬線和中心線,時間特別緊。
好在果醬這東西不需要天天做,一次做足量的話,能撐好幾天。
之前魏聞東自己做的貨反響一般,自打宋幼湘重新接手後,訂購的量就上來了,現在魏聞東每天發愁的是,山上能找到的泡子越來越少,接下來他要去哪裡找原材料。
昨天魏聞東遞信過來,說是來了個大單,宋幼湘只能冒著危險,跟魏聞東約好了早上碰頭。
錢和票,你趕緊去把包子買了來,這是我應承家屬院的人給他們捎的。七拐八拐到了地方,宋幼湘把疊好的錢票給魏聞東,催他趕緊排隊去買包子。
魏聞東沒有半點推脫,知道宋幼湘能擠出點時間不容易,把錢票接過來後,又叮囑宋幼湘,如果不是我回來,外頭有響動的話,你就從後門走,這裡的東西都不要管。
倒還有幾分良心,宋幼湘斜睨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分頭行動,宋幼湘馬不停蹄地做醬,魏聞東跑去包子鋪排隊,等魏聞東排了隊買了包子回來,宋幼湘剛剛把出鍋的果醬裝到瓶子裡。
這次要的量是真的大,足足一百瓶,宋幼湘一刻也不敢停,讓魏聞東弄了兩口鍋來,左右開工,重複地機械運動,隔一會還得起鍋把果醬倒入瓶子,都是精細的體力活,這會累得手都有點抬不起來。
我借了單車來,送你回去。魏聞東看到宋幼湘臉上蒼白,明明現在早上已經有點涼了,還累得滿臉汗,心裡也十分過意不去。
這裡離局裡是挺遠,宋幼湘都沒力氣拒絕了,她點了點頭,休息了兩分鐘,看著魏聞東把剩下的幾瓶蓋子封上,把鍋這些收好藏好,兩人才從後門出了門。
東西放在這裡,魏聞東把宋幼湘送回去後再來收。
給你買的,趁熱吃。上車前,魏聞東先給宋幼湘遞了搪瓷茶缸和報紙包著的兩個大包子給她。
茶缸裡裝的是豆漿,宋幼湘一喝,又濃又甜,這是最貴的甜豆漿,得五分錢一碗,包子一個是肉的,一個是紅糖的,也是貴的,肉包八分,紅糖包一毛,還各要二兩的糧票。
錢和票我回去再給你。宋幼湘不好意思佔魏聞東的便宜。
魏聞東把腳踏車踩得飛快,行,兩毛三,六兩糧票,早知道我先問過你要吃甚麼了。
因為沒打算收宋幼湘的錢和票,魏聞東都是撿好的買的,但現在宋幼湘都這麼說了,魏聞東自然不會拒絕,他自己連三分錢一個的芝麻大餅都捨不得吃,早上吃的是昨天晚飯剩下的地瓜粥。
別人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他是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四瓣,多省一點,離魏棠手術的那天就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