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柱兩人聞聲回頭。
就在兩人身後的房門口,陳英跟一位老人正站在那裡。
看兩人那略帶悠閒的神態,明顯已經站在那裡有一會兒了。
劉大柱的目光略過陳英,直接看向了那位老人。
與關外這邊人們常穿的大棉襖或者各種皮貨不同,老人身上只是穿著一件抵腳的灰色大褂,似乎並不覺得冷,看起來還帶著一些復古的味道。
老人的頭髮很短,只比寸頭略微長一些,額前鬢角處,已帶上了點點斑駁,腰桿挺得筆直,面色紅潤,雙目明亮。
在劉大柱看著老人的同時,老人也在細細打量著他。
劉大柱上前兩步,語帶恭敬地主動打了聲招呼。
付老先生.......
老人面帶笑意的點了點頭。
這位小友應該就是靠山屯的劉隊長了吧,你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聞,今日方才能得一見。
還要感謝你這些年來,對英子的照顧......
付老先生過譽了,我可不敢當.......M.βΙqUξú.ЙεT
劉大柱聞言連忙謙虛道。
應該是英子在屯子裡,幫了我不少忙才是........
行了,都別在這客套了,這天寒地凍的,有啥話咱進屋裡去說。
就在這時,老人旁邊的陳英卻是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嘴裡柔聲勸了一句。
好,好........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又瞪了一眼旁邊的付傑。
有客上門,不請到屋裡去,卻在外面逗留,豈是待客之道。
付傑被訓了一句,也只是訕訕的笑了笑,不敢出言反駁。
隨後,他衝劉大柱做了個請的手勢,把他讓到了屋裡。
進門就是一間正堂,除了主位上的一張方桌和兩張椅子之外,兩側都各擺放著兩排桌椅。
進了屋之後,幾人分賓主落座。
令劉大柱詫異的是,竟然從堂屋後面轉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孩,用托盤裝著幾杯茶,分別放在了幾人面前。
這感覺,頗有一種大戶人家之中的那種做派。
見劉大柱有些愣神,旁邊的付傑跟著解釋了一句。
小梅是我們遠房家的一個表妹,我因為常年不在家,就把她請過來照顧我父親。
劉大柱嘴角扯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看剛才那女孩的動作神態,明顯就是請了一個傭人,還扯甚麼遠方表妹。
這家人的做派,確實顯得有些老派了。
真要清算的時候,就憑這一點,肯定也跑不了。
劉大柱沒有動茶杯,而是轉頭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付老先生。
付老,我們此次遠道而來,就是想請您出手幫忙,救治一下我們村子裡的一位長輩.......
付老先生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先前英子也跟我說過了,既然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那就沒有甚麼好說的,也罷,我就跟你們走一趟吧。
聽到對方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劉大柱心中又驚又喜。
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可轉念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他就又轉頭看向了坐在他對面的付傑。
恰巧付傑此時也正看著他。
劉大柱衝著他使了個眼色。
付傑翻了個白眼,猶豫了一下,也同樣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父親,先前我們在外面說的話,您是不是也聽到了?
付老聞言,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聽到了又如何?
我走這一趟,一方面為了出手救人,另一方面也就是去英子那裡看看,小住幾天,過段日子就回來。
付傑聞言皺起了眉頭。
父親,我覺得劉隊長剛才說的話,還是有一些道理的。
眼下國內的局勢成迷,似乎頗有種要清算的架勢,您不妨就在靠山村那邊長住一些時日,有英子在身邊照顧,我也能放心一些。
老人聽了卻是不為所動,只是搖了搖頭,有種油鹽不進的感覺。
付傑見自己勸不動,無奈的嘆息一聲,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微皺著眉頭的劉大柱,最後,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老人身旁的陳英。
陳英的目光閃了閃,卻是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我先前去付叔叔家裡找人,遍尋不到,付叔叔怎麼搬到這邊來住了.......?
老人臉上的神情一徵,眼中閃過了一絲苦澀與黯然。
聽到陳英的問話,付傑愣了一下之後,看向陳英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讚賞。
不得老人說甚麼,他便給陳英他們主動解釋起來。
自從日本人戰敗投降之後,老人便留在了市裡的中醫院工作,剛開始這裡屬於國軍體系,直到後來被解放。
解放戰爭中,老人雖然也因為身份的原因,受到了一些波及,但影響並不是很大,很快就恢復了工作。
這二十多年來。老人一步步從一名普通醫生做到了副院長,直至前幾年的退休。
這些年來,老人出手救治的病人也不在少數,再加上老人性格開朗,總是喜歡跟人談古論今,回憶往昔,偶爾還會提及以前當兵打鬼子的事蹟。
時間長了,知道老人是國軍出身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有一句老話叫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最近這兩年,也不知道風氣怎麼變得有些奇怪。
付老先生從一個原本受人愛戴與尊敬的老中醫,逐漸變成了一個人冷眼以待的糟老頭子。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老先生這兩年的心情愈來越抑鬱和壓抑。
甚至就在這段日子,還有許多人找上門來,讓他主動去向組織上自首,坦白他曾經犯下的過錯與罪行。
這突然間急轉直下的待遇,讓老人頗有些不知所措。
還有一句老話說,最涼不過天氣,最冷......莫過人心.......
最讓老人覺得心寒的是,這些來找他,勸他自首陳述罪行的人當中,其中甚至有幾個,都是他當年曾經親手救治過的人。
沒想到這些人想到他以前說的那些往事,反而是第一批來找他的人。
心裡幾番煎熬之下,老人乾脆閉門謝客,獨自一人在家裡生著悶氣。
可是老人今年畢竟也有六十多歲了,連番受到如此打擊,就直接一病不起。
儘管如此,每天甚至還會有人偶爾找上門來。
幸好小梅及時通知了在外地的付傑,讓他及時趕了回來。